猪叫声在清晨的海风里格外清晰。林凛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看见墨玉正冲着院门外叫,小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墨玉,怎么了?”林凛趿拉着拖鞋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门外站着个人,穿着军绿色制服,背挺得笔直。是邮递员老王,骑着他那辆二八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邮包。
“王叔叔早,”林凛打开门,乖乖打招呼。
“林凛早啊!”老王笑眯眯地从邮包里取出几封信,“你家今天有信,还有汇款单。叫你依爸或者你依公来签个字。”
“汇款单?”林凛眼睛一亮。这年头汇款单可不常见,一般都是在外工作的人给家里寄钱。
“哎,谁啊这么早?”郑美娇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是在和面做早饭。
“郑婶,有您家的信和汇款单,”老王把东西递过去,“这封是省城来的,这封是...哟,青岛来的。汇款单是部队寄的,得让林叔或者丕和签收。”
“部队?”郑美娇擦擦手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眼圈就红了,“是依稼...是依稼寄的。”
林凛心里一动。大伯很少往家寄信,更别说寄钱了。这次突然寄汇款单,肯定跟上次的事有关。
“依嫲,我看看,”林凛踮起脚。信封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确实是林丕稼的笔迹。另一封青岛来的,寄信人写着“陈默”,应该是陈月父亲的遗物。
“快,叫你依公起来,”郑美娇声音有些抖,“还有你依叔,都叫起来。老王啊~进屋喝口茶再走?”
“不了不了,还得去别家送信,”老王摆摆手,骑上自行车走了。
林凛小跑着去叫醒爷爷和三叔。林敬波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林丕邺还赖在床上,被林凛掀了被子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林丕邺嘟囔着穿上衣服,看见母亲手里的信,瞬间清醒了,“大哥来信了?”
“嗯,还有汇款单,”郑美娇把信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部队寄的?”
林丕邺接过汇款单看了看,点头:“是,大哥的部队番号。数目还不小,五百块。”
“五百?!”郑美娇倒吸一口凉气。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五百块可是笔巨款了。
“依娇,你别激动,”林敬波打完最后一式,收功走过来,“依稼既然寄来,肯定有他的道理。先看看信里怎么说?”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林敬波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是部队专用的稿纸,字迹工整有力:
“父母亲大人敬启:见字如面。儿在外一切安好,勿念。日前家中之事,儿已向上级汇报。鉴于三弟英勇护矿,负伤不退,特批奖金五百元,以资鼓励。另,陈月同志工作调动已办妥,调令不日下达,可先往县海洋局报到。家中若有困难,可随时来信。儿丕稼敬上。1986年12月5日。”
信很短,就几句话。但林敬波反复看了三遍,才慢慢放下。
“是依稼的笔迹,”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孩子,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能写封信就不错了,”郑美娇抹了把眼泪,“他在外头忙,心里还惦记着家里。这钱...”
“这钱不能动,”林敬波斩钉截铁,“依稼说是奖励老三的,就是老三的。丕邺,你收着,以后娶媳妇用。”
“别别别,”林丕邺赶紧摆手,“依爸,这钱我可不能要。大哥寄回来是给家里的,您和依妈收着。再说了,我娶什么媳妇,我一个人过挺好...”
“好什么好!”郑美娇瞪了几子一眼,“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着急?你看看你大哥,快四十了还打光棍,你也想学他?”
“大哥那是为了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