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霖在打斗间,无意间瞥见了落在地上、沾染着浓郁阴气的玉佩。当他看清玉佩上那熟悉的缠枝云纹时,浑身僵住,如遭雷击,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纹路,与他贴身佩戴十几年、父母留下的那半枚玉佩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玉佩,指尖抚过熟悉的纹路,掌心传来玉石的冰凉,还有一丝微弱却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灵魂波动。瞬间,白霖如坠冰窟,浑身剧烈颤抖,他终于明白——方才被他与裴烬联手重伤、险些魂飞魄散的厉鬼,竟是他寻找了十几年、日夜牵挂的弟弟!
“阿璃……我的阿璃……”白霖抱着玉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喉间溢出撕心裂肺的呜咽。十几年的寻找,日夜的思念,无数次的期盼,换来的竟是自己亲手重伤亲弟弟的结局。这份悔恨与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将他彻底撕碎,他抱着玉佩,哭得肝肠寸断,险些当场疯魔。
裴烬看着白霖崩溃绝望的模样,心如刀绞,快步上前将他紧紧揽入怀中,低声安抚:“阿霖,别怕,有我在。”他能感受到玉佩中微弱的灵魂气息,也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眼底掠过刺骨的寒意,对那幕后之人的恨意,已然溢于言表。
白霖在裴烬的怀中,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可眼底的痛苦与悔恨却丝毫未减。他强压着崩溃的情绪,将玉佩贴身收好,指尖紧紧攥着玉佩,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的时候,他要查明真相,要知道弟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弟弟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白霖一边借助裴家的力量,用天师秘法滋养玉佩中的白璃魂体,延缓他魂体消散的速度,一边循着蛛丝马迹,一点点追查当年的真相。裴烬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动用裴家所有的人脉与资源,帮他搜集线索,两人日夜不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先是查到了当年收养白璃的农家,一番逼问之下,农家夫妇才道出实情,将当年卖掉白璃的经过,以及白璃在农家所受的苛待,一一和盘托出。随后,线索直指谢凛,随着调查的深入,谢凛囚禁白璃、殴打白璃,最终失手将其杀害并草草掩埋的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当所有证据摆在眼前,当得知白璃这些年所受的无尽苦楚,得知他是如何被谢凛囚禁折磨,最终惨死,连尸身都未曾得到安息时,白霖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刺骨的冰冷。
他带着证据,找到了依旧装作温和无害的谢凛。看着谢凛那张虚伪的脸,白霖的指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谢凛,你好狠的心。”白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蚀骨的寒意,“我拿你当挚友,你却这般对我弟弟!你告诉我,我弟弟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谢凛见事情彻底败露,脸上那层维持了数年的温和儒雅彻底撕裂,露出了底下扭曲偏执的本性。他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扬起嘴角,笑得疯狂又狰狞,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占有欲与不甘:“阿霖,我都是为了你啊!若不是白璃,你怎会十几年心心念念都是旁人,眼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若不是裴烬,你怎会满心满眼都是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是白璃挡了我的路,是你们逼我的!我没错,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而已!”
这番颠倒黑白的疯言疯语,彻底点燃了白霖心中的怒火。积压多年的思念、亲手重伤弟弟的悔恨、得知真相的痛苦,此刻尽数化作杀意,他红着眼,抬手便掐诀凝出天师符箓,灵力激荡间,符箓泛着刺眼的金光,直指谢凛眉心,恨不得当场将这个恶魔挫骨扬灰。
“阿霖,冷静!”裴烬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拦住白霖的手腕,语气急切,“杀人犯法,更违天师道义,你若杀了他,这辈子都要被心魔缠身,日后术法难进,甚至会被天师界追责!”
“我不管!我要他死!”白霖用力挣扎,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崩溃,“他害死了阿璃,把阿璃折磨得那样惨,我要他血债血偿!什么道义,什么规矩,在我弟弟的性命面前,都算不得什么!”
裴烬看着白霖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如刀绞,他松开拦住白霖的手,转而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胸膛护住他颤抖的身子,沉声道:“好,我帮你。”
话音落,裴烬眼底的温情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他抬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口中默念咒语,周身泛起浓郁的黑气,那是裴家刚收的厉鬼,戾气滔天,却只听裴家主的号令。黑影从裴烬袖中窜出,嘶吼着扑向谢凛,谢凛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厉鬼死死缠住,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被厉鬼撕咬拖拽。
不过片刻,不可一世的谢凛便被厉鬼撕成了碎片,鲜血溅满了地面,尸骨无存,只余下几声凄厉的惨叫,消散在风中。
裴烬身为裴家少主,自幼恪守天师规矩,斩妖除魔皆循正道,这般动用厉鬼虐杀凡人的行径,早已是大违祖训的出阁之事。他低头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白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底满是疼惜,却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果不其然,处置了谢凛后,裴烬带着白霖返回裴家,主动跪在祖祠前,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裴家族长震怒,按祖训施以家法,三十鞭玄铁鞭落下,裴烬脊背血肉模糊,却始终一声不吭。
白霖守在祖祠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鞭响,心如刀割。可失去弟弟的痛苦,终究是压垮了他。往后的日子里,白霖意志消沉,终日闭门不出,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唯有贴身揣着那半枚云纹玉佩,感知着玉佩中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微弱灵魂波动,才勉强能打起一丝精神活下去。他日夜用自身灵力滋养玉佩,盼着有朝一日,能唤醒沉睡的弟弟。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江让,襁褓中便被城郊道冠的一位老道收养。老道术法高深却淡泊名利,平日里带着原主在道冠修行,教他斩妖除魔、看相算命的本事,师徒二人相依为命。原主性子沉稳,学得老道真传,只是年少气盛,近日接了一个棘手的厉鬼单子,那厉鬼怨气极重,修为远超预料,原主不敌,被厉鬼重伤致死。
原主与白霖、裴烬同属一所大学,只是不同院系,平日里交集不多,偶尔在校园里见过几次,彼此并不算熟悉。
江让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玉佩,感受着里面白璃微弱却依旧执拗的灵魂气息,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疼惜。他缓缓低下头,在冰凉的玉佩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