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将玉佩贴身收好,塞进衣襟最内侧,让其紧贴着自己的心脏,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老道在半年前寿终正寝,临终前将自己毕生积攒的积蓄尽数留给了原主。原主不愿再守着清冷的道冠,便拿着这笔钱,在城里偏僻处买了一套小小的一居室,虽不算宽敞,却也干净整洁,算是在这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江让回到城中那间狭小的一居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陈旧木料的冷意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这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却过分齐整,桌椅板凳都摆得棱角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冷。
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的高台,小心翼翼地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枚云纹玉佩,玉佩触手冰凉,即便贴身藏了许久,也暖不透那股浸骨的凉意。他指尖轻柔地拂过玉佩表面的纹路,动作虔诚又珍视,将玉佩稳稳放在木台正中央,才转身走向靠墙的旧木柜。
木柜老旧得掉了漆,拉开柜门时发出“嘎吱”一声闷响,柜子里堆着一沓沓泛黄的黄纸,几捆色泽暗沉的香烛,还有些老道留下的术法用具,沾着些许难以洗净的暗红痕迹,看着触目惊心。江让翻出三只细长的檀香,指尖一捻,火苗便诡异地窜起,带着一股奇异的安神香气,他将香稳稳插在木台旁一只缺了口的粗陶香炉里,香火明灭不定,幽幽的火光映得他半边脸亮堂,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眼神愈发深邃难辨。
做完这些,他取来一只素白的瓷碗,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锋利的银刃,刃面泛着冷冽的光,他毫不犹豫地划过掌心,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砸在碗底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不多时便积了小半碗,伤口处的痛感传来,江让却浑然不觉,只垂眸盯着碗中的血,眼神专注而郑重。
“阿璃,快快长大。”他轻声呢喃,声音低沉沙哑,在空荡的屋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蛊惑。
话音落下,他收起银刃,随意用一根粗糙的布条缠上掌心的伤口,随后转身便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屋内只剩下香火燃烧的细微“滋滋”声,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渐渐填满了整个客厅。
就在浴室门关上的刹那,那只白瓷小碗里的鲜血,忽然像是活物般躁动起来,不再安分地盛在碗中,顺着碗沿缓缓溢出,化作数道纤细的血线,像有生命的藤蔓,在木台上蜿蜒爬行,留下暗红的痕迹。血线朝着木台上的玉佩快速缠去,缠上玉佩的瞬间,便被玉石表面缓缓吸收,莹白的玉佩被鲜血浸染,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光晕,随即又渐渐褪去,只余下愈发温润的光泽。
浴室里,水流声哗哗作响。江让冲洗着身上沾染的阴气与尘土,指尖轻抚过掌心的伤口。
不多时,水流声停了。江让换了一身深色的棉质衣物,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在客厅的木台上。
只见那只白瓷小碗早已空空如也,唯有那枚云纹玉佩,在幽蓝香火的映照下,莹白底色中透着淡淡的妖异绯光,表面的云纹愈发清晰,却也愈发扭曲,内里传来的灵魂波动,比之前强了些许。
江让见状,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担忧散去不少。
他没有再多停留,只抬手轻轻捻了捻香火,确保其燃得安稳,随后转身走进卧室,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诡谲景象,屋内彻底陷入死寂。江让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屋外的天色尚未彻底亮起,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江让便已醒来,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仿佛从未真正入眠。
他径直去了城中最偏僻的一家制作牌位的老店,老店藏在巷子深处,门头破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透着几分阴森。店主是个面容枯槁的老人,眼神浑浊,没有多问,只默默取来一块阴沉木,不多时便做好了一块小小的牌位。牌位通体暗沉,只刻了一个简单的“白璃”二字。
江让摩挲着牌位上冰冷的木质,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心头微动,付了钱离开了这条阴冷的巷子。
回到住处,他将牌位恭敬地放在木台上,与那枚云纹玉佩并排而立,取来三炷香插在牌位前,随后,如昨日一般,划破掌心,碗中的血微微晃动,透着诡异的光泽。
做完这些,他从柜子里取出生米与香灰,将两者放在一个深色的瓷碟中,细细拌匀,摆在牌位一侧。
待一切布置妥当,江让才动手将客厅里原本浅色的窗帘尽数换下,换成了厚重的黑色绒布窗帘,布料吸光,他抬手拉上所有窗帘,动作干脆利落,窗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屋外所有的光线。瞬间,整间客厅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木台旁的香火明灭不定,将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
青烟在黑暗中肆意弥漫,混杂着血腥味、檀香气,形成一股奇异而阴冷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客厅。常人在这般漆黑又诡异的环境中,早已心神不宁,连行走都困难,可江让却行动自如,脚步轻盈无声,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他在黑暗中缓步走到木台前,静静伫立片刻,感受着玉佩中愈发稳定的灵魂波动,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与满足。
江让站了许久,直到掌心的伤口不再发麻,才转身,在漆黑中缓步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