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道比他想象的更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壁上每隔十步有油灯,灯火摇曳,说明不久前有人经过。陈明远忍着肩伤剧痛快步前行,心中默记路线:左转,二十步,右转,十步后遇岔路选下行……
前方传来人声。
他贴壁倾听,是两个守卫在交谈:
“……地牢那位真硬气,大人审了半宿,一个字没撬出来。”
“听说要转移去刑部大牢了,寅时动身。”
“刑部?那不是刘墉的地盘?和大人肯?”
“所以要先从秘道送出去,城外有接应……”
陈明远心下一沉。时间比预计更紧迫。
他绕开守卫,凭着记忆中的地图往地牢方向摸去。但越走越不对劲——这条通道似乎在不断向下,空气愈发阴冷,壁上开始出现水珠。这不是通往地牢的路。
正要折返,前方忽然开阔。
一间石室,空无一物,唯中央有一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铁盒。陈明远本能觉得不对劲,但铁盒上刻着的符号吸引了他——那是上官婉儿推演公式中用过的时空常数标记。
他谨慎靠近,发现铁盒未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上墨迹犹新:
“陈公子既至,何不现身一叙?”
落款:和珅。
中计了。
石室四壁同时传来机括转动之声,八道铁栅轰然落下,封死所有出口。火把骤亮,和珅从暗门走出,身后跟着被缚住双手的上官婉儿。
“本官候君多时了。”和珅微笑,“陈公子肩伤未愈便如此勇武,令人钦佩。”
上官婉儿看着陈明远,眼神复杂,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陈明远站直身体:“放了她,我留下。”
“重情重义。”和珅抚掌,“但本官都要。”他示意侍卫将上官婉儿带至一旁,自己则走到铁栅前,“陈公子若想救她,只需回答几个问题:你们来自何时?如何来?又如何归?”
陈明远沉默。
“不愿说?”和珅从袖中取出那面子镜,“那本官便自己找答案。”他将镜子对准陈明远,镜面裂纹中的暗光突然剧烈波动,整间石室开始震颤。
上官婉儿失声道:“不可!能量会共鸣——”
话音未落,镜面爆发出刺目白光。陈明远感到肩伤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中被强行抽出。他踉跄后退,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破碎的声音、画面……
是穿越时的感觉。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时空隧道,而是一片火海——紫禁城在燃烧,枪炮声震天,穿陌生军服的士兵冲进宫殿……画面一闪而过,又变成现代都市,车流如织,但天空有诡异的裂痕……
“停下!”上官婉儿挣脱侍卫,扑向和珅手中的镜子。
混乱中,镜子脱手飞出,撞上石壁。
咔嚓。
第九道裂痕出现。
镜中暗光瞬间转为血红,整间石室的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这根本不是普通石室,而是一个早已布好的、与天机镜共鸣的阵法!
和珅脸色第一次变了:“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看着四周亮起的符文,面色惨白:“这是……逆转阵法。有人早就将这里改造成了能量增幅器,一旦镜子破裂,它会抽干范围内所有生命的——”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石室东侧墙壁崩塌,张雨莲浑身尘土冲了进来,怀中抱着用黑布包裹的长形物体。她身后,林翠翠持弓连发,射倒追来的两名护卫。
“快走!”张雨莲将黑布包裹扔给陈明远——里面正是真正的天机镜主镜,“钦天监废墟突然出现能量旋涡,所有金属器物都在朝那里飞!整个京城都要乱了!”
陈明远接住镜子的瞬间,主镜与和珅手中的子镜同时发出嗡鸣。两镜之间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光线所过之处,空间像水面般泛起涟漪。
石室开始解体。砖石不再下落,而是悬停空中,然后缓慢旋转。侍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淡。
和珅死死抓着子镜,镜面裂纹中血光越来越盛。他看向上官婉儿,嘶声问:“如何停下?!”
上官婉儿看着两镜共鸣产生的时空畸变,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夺过陈明远怀中的主镜,冲向和珅——
不是攻击,而是将两面镜子合在一起。
天地双镜合璧的刹那,血红光芒转为柔和银白。悬空的砖石落地,侍卫们的身影重新凝实。但阵法并未停止运转,只是能量流向被改变了。
银光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开石室顶部,直射夜空。
夜空之中,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旁边,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蜿蜒的裂痕。
像天空睁开的眼睛。
所有人都僵住了,仰望着那道违背常理的“天之痕”。
上官婉儿喃喃道:“时空裂隙……提前开启了。”
远处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火把光芒映亮秘道,有人高呼:“圣上驾到!闲人避让!”
乾隆竟然在这个时辰,亲自来了和珅私邸。
陈明远抓住上官婉儿的手,张雨莲扶起惊魂未定的林翠翠。他们看向那道光柱,又看向彼此。
光柱中,隐约有景象浮动:不是这个时代的宫殿,不是现代都市,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陌生的所在——金字塔般的建筑矗立在星空下,银色河流倒悬天际……
和珅死死盯着那些幻象,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惊惧。
“现在,”陈明远低声道,肩伤处因为能量冲刷暂时失去了痛感,但一种更深的寒意浸透骨髓,“我们真的没有退路了。”
光柱开始收缩,天上的裂痕却越来越大。第一块碎屑般的光点从裂痕中飘落,落在花园里,一株海棠瞬间枯萎,又在三息内开花结果,完成了一季轮回。
乾隆的脚步声已至秘道入口。
两面镜子在他们手中微微发烫,像两颗不安的心跳。
夜空之眼,正静静凝视着这片突然被推至时空悬崖边缘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