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还是右边?”张雨莲声音发颤。
陈明远闭上眼睛,回忆现代考古报告里的平面图。当时出土文物的位置……是在主宅西侧,靠近地牢的方向。但报告没提岔路。
“听。”林翠翠忽然说。
寂静中,隐约有水滴滴落的回声从左侧传来——更有规律,更像人工建筑内的声音。陈明远一咬牙:“左边。”
左岔路越走越窄,水位却开始下降。渐渐地,他们能直起身子了。前方出现微光,不是他们的磷光,而是从上方缝隙漏下的、烛火般的暖黄光晕。还有人声。
“……人还老实?”
“老实得很,就是一直盯着那面镜子看。”
是两个守卫的交谈声。
陈明远举手示意停下。他们头顶应该就是地牢的外围走廊。他仔细辨认声音的方向,在脑海中构建位置图——从暗渠到地牢囚室,还需要穿过这条走廊,下一段石阶,再经过一道铁门。
太远了。他们的烟雾罐覆盖不了这么长的距离。
正焦急时,上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大人急召!所有侍卫去前院集合!”
“可地牢这边……”
“留两个人就行!其余人都去!宫里来人了,出大事了!”
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陈明远与林翠翠对视一眼——她成功了。乾隆果然连夜召见了和珅,而且事情闹得很大,大到和珅不得不抽调私邸大部分守卫去应对。
天赐良机。
待上方安静下来,陈明远推开头顶一块松动的石板。缝隙外是一条空荡荡的石廊,墙上插着的火把噼啪燃烧。他率先钻出,将两个女子拉上来。三人浑身湿透,在寒冷中瑟瑟发抖,但谁也顾不上。
地牢入口就在走廊尽头,一道铁栅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留守守卫的交谈声。
“你说,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跟孝贤皇后的旧物有关。真要查起来,咱们府里也不干净……”
陈明远做了个手势。张雨莲从油布包里取出两个小陶罐,拔掉塞子,迅速滚进门内。罐子撞到墙壁碎裂,里面的粉末遇水汽瞬间反应,爆发出大量浓白色烟雾,同时释放出刺鼻的硫磺和氨气味。
“什么东——咳咳咳!”
守卫的惊叫被剧烈的咳嗽打断。陈明远蒙上浸湿的面巾,第一个冲了进去。烟雾浓得化不开,他凭记忆摸向囚室方向,指尖触到冰冷的铁栏。
“上官!”他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浓烟渐渐散去一些。
陈明远终于看清了囚室内的情形——上官婉儿背对着他坐在地上,铁链锁着她的手腕。但她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前倾,几乎贴在地面。而她面前,是那面青铜天文仪“天机镜”。
镜子被立起来了,镜面正对上方通风孔。今夜是十五,满月的光辉从孔中倾泻而下,正好照在镜面上。青铜镜没有反射月光,而是将光吸了进去,镜面深处泛起漩涡状的幽蓝光芒。
更诡异的是,上官婉儿的手腕在流血。鲜血顺着铁链滴落,恰好滴在镜框边缘的凹槽里——那凹槽是某种纹路的一部分,此刻正随着血液的流入,一点点亮起暗红色的光。
“上官!”陈明远用力摇晃铁栏,“你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了狂喜与恐惧的奇异光芒。“明远,”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门。”
话音未落,镜中的幽蓝旋涡骤然扩大。整个囚室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细微、更深层的震颤——空气在嗡鸣,石墙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陈明远感到怀中的怀表在发烫,那是他们穿越时带来的唯一现代物品,此刻表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逆转。
“退后!”他朝身后的张雨莲和林翠翠大吼。
但已经晚了。
镜面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一瞬间,陈明远看见了——真的有一道“门”在镜中展开,门后是流动的星河,是扭曲的时空乱流,是无数重叠的光影碎片。他甚至瞥见了一些熟悉的景象:车水马龙的现代街道,他穿越前最后看见的实验室天花板,还有……一张脸。
一张属于另一个“上官婉儿”的脸,穿着现代的白大褂,站在某种仪器前,正惊愕地望向镜外。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白光熄灭,震动停止,怀表的指针“咔”地停住。镜面恢复了普通青铜的暗沉,只有边缘的血槽还残留着暗淡的红光。上官婉儿瘫倒在地,手腕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消失。
陈明远撞开牢门冲进去,将她抱起来。她的身体冰凉,但嘴角带着一丝奇异的微笑。
“我碰到她了……”她喃喃道,“另一个我……”
地牢外突然传来喧哗声——比之前更密集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声,还有火把迅速靠近的光亮。不是两个守卫,而是至少二十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石廊:
“本官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路。”
和珅。
他根本没有去皇宫,或者去了又立刻折返。这是个圈套,自始至终都是。林翠翠的梦,乾隆的召见,守卫的调离——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陈明远抱起昏迷的上官婉儿,看向那面重新变得平凡的青铜镜。镜面上,一滴尚未干涸的血正缓缓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而镜框边缘,那些被血浸染的纹路中,有两个古老的篆字正在渐渐隐去:
地钥。
地牢外火光通明,和珅的脚步声已在十丈之内。陈明远三人被困囚室,唯一的出口被堵死。上官婉儿昏迷前那句“另一个我”意味着什么?天机镜为何会在月圆之夜、以血为引显现“门”的幻象?而镜框上浮现的“地钥”二字,是否暗示这件信物本身,就是找到第二件信物“地脉锁”的关键钥匙?更致命的是——和珅显然早就知道这一切,他布下这个局,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