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北京城的更鼓声淹没在呼啸的北风中。陈明远贴在和珅私邸东墙的阴影里,指尖触到怀中那枚改良过的罗盘——那是张雨莲根据西洋航海钟原理改造的定位仪,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西侧马厩已起火。”林翠翠压低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她穿着夜行衣,脸上抹了煤灰,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半刻钟前,她亲手点燃了和珅最珍爱的西域汗血宝马所在的马棚——这是计划中“调虎离山”的第一把火。
陈明远按住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三日前,他通过张雨莲伪造的钦天监密函,向乾隆呈报了“荧惑守心,主京西有火厄”的星象预警——此刻乾隆应当正带着大队侍卫在西郊天坛举行禳灾仪式。而和珅,按照陈明远的推算,必会抓住这个皇帝离宫的机会,回私邸亲自审问上官婉儿。
“东南角门守卫已换岗。”张雨莲的声音透过简易传声筒传来——那是用牛皮和竹管制成的原始通信装置,勉强能在百步内传递声音。她在三条街外的书斋顶楼观测,手中拿着陈明远用玻璃镜片磨制的单筒望远镜。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比划了三个手势。
墙内传来三声猫叫回应——那是他们收买的内应,和珅府中一个因赌博欠下巨债的账房先生。此人不知陈明远真实身份,只当是为财而来的江洋大盗要窃取府中珍宝。
上官婉儿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腕的淤青在烛光下泛着紫红。她被囚在这间密室已七日,每日只有半碗清水、一块干饼,以及和珅定时而至的“探望”。
但正是这些探望,让她窥见了意想不到的线索。
昨夜和珅来时,腰间玉佩无意中擦过桌角,发出一声异常清脆的回响——那是只有含特殊金属矿物的玉石才会发出的频率。上官婉儿在现代地质博物馆实习时听过类似的声音。更蹊跷的是,和珅每次来都会下意识抚摸那枚玉佩,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第二件信物,”上官婉儿在黑暗中用指甲在墙上刻下记号,“很可能就在和珅身上。”
门外传来锁链滑动的声响。她迅速将刻痕用污泥抹去,恢复虚弱垂首的姿态。
进来的人却不是和珅。
“姑娘莫怕,是陈公子让小的来的。”账房先生压低声音,手中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守卫被马厩大火引走了大半,咱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上官婉儿心中一震,却未立即起身:“陈公子可说了什么暗号?”
“他说……说您教过他的第一道公式。”账房先生努力回忆,“什么‘时空曲率与质量分布相关’——小的实在记不清了。”
是了。那是她穿越后第三日,在陈明远高烧迷糊时,为让他保持意识而反复念叨的广义相对论基础公式。
上官婉儿这才伸手:“扶我起来。”
陈明远翻过内墙时,听到了计划外的声音。
不是救火的喧哗,也不是守卫的脚步声,而是丝竹乐声——从和珅私邸正厅方向飘来,在寒夜里显得诡异非常。
“不对。”他心中一沉,拉住正要前行的林翠翠,“和珅没去西郊。”
话音未落,四周灯笼骤然亮起。
二十余名持刀护卫从假山、廊柱后现身,为首者正是和珅府上的护卫统领。而正厅门缓缓打开,和珅一身常服,手中把玩着那枚玉佩,缓步走出。
“陈先生,本官候你多时了。”和珅的笑容在灯笼光下明明灭灭,“你当真以为,用那些西洋星象之说,就能骗过皇上与本官?”
陈明远脑中飞速运转。他们的计划有内奸?不,账房先生若出卖他们,此刻他们应该已经落入陷阱,而非在此对峙。那就是和珅自己看破了——
“你呈给皇上的密函里,”和珅走近几步,“提到了‘荧惑守心需避西火’,却忘了补全下半句——古书有云,‘然宫内走水,主阴人作祟’。皇上离宫禳灾,本官自然该留守宫中,彻查‘阴人’才是。”
陈明远背脊发凉。张雨莲的古籍研究终究有疏漏,而他太过依赖现代人的逻辑,忽略了古人解读谶纬时的多重含义。
“拿下。”和珅淡淡挥手。
刀光劈来的瞬间,陈明远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他没有反抗,而是高声喊道:“和大人在找的东西,可是与‘地脉之心’有关?”
刀锋在离他咽喉三寸处停住。
和珅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他挥手制止护卫,死死盯着陈明远:“你从何得知此名?”
“我不但知道‘地脉之心’,还知道它必须与‘天机镜’、‘人之钥’三者合一,方能开启时空之门。”陈明远强作镇定,实际上每句话都是基于上官婉儿之前传递的碎片信息进行的推测,“而大人腰间那枚玉佩,就是‘人之钥’的一部分,对吗?”
死寂笼罩庭院。
和珅缓缓抚过玉佩,忽然笑了:“陈明远啊陈明远,本官一直好奇,你与上官婉儿究竟是何来历。通西洋奇术,知前朝秘辛,言谈举止与当世之人格格不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你们也是为‘裂隙’而来的,是不是?”
这个“也”字,让陈明远心跳骤停。
“带他去书房。”和珅转身,“至于那位林姑娘——请她去厢房歇息,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书房内熏香袅袅,与密室中的霉味判若两个世界。
和珅屏退左右,亲手为陈明远斟了杯茶:“现在可以说实话了。你们来自何时?”
陈明远端起茶杯,指尖微颤。和珅知道穿越之事?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止是猜测……
“大人先告诉我,”陈明远抬起眼,“您为何对‘裂隙’如此执着?”
烛火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