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已着人暗中查访。”乾隆望向远处宫墙,“若三日内寻回便罢。若寻不回……”他顿了顿,“陈明远,你说盗窃宫廷重器,该当何罪?”
“当斩。”陈明远低声答。
“你知道就好。”乾隆转身,目光落回他身上,“朕欣赏你的才学,但紫禁城里,最容不得的就是欺瞒。你好自为之。”
龙辇远去,陈明远站在田埂上,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乾隆什么都知道了。至少,他知道铜镜失窃,并且怀疑与他们有关。那句“三日内寻回便罢”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暗。
张雨莲听完陈明远的叙述,脸色苍白:“我们必须立刻把铜镜还回去?”
“还回去就是认罪。”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不知何时到的,一身男装,风尘仆仆,“我刚从和珅府上的暗桩得知,皇上今日下午密召了九门提督。”
这意味着乾隆可能动用军队力量搜查。
“但如果我们不还……”
“不还,三日后就是死期。”上官婉儿走进屋内,摘下斗笠,“唯一的生路,是在三日内证明这面铜镜的价值——价值大到让皇上愿意赦免‘借用’之罪。”
“怎么证明?”
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缓缓展开。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星图,但在某些位置上,标注着与“天机镜”纹路完全吻合的符号。
“这是我被囚时,和珅书房里的一幅秘藏。”她的手指划过星图边缘一行小字,“看这里:‘三器共鸣,可现昆仑之径’。和珅以为我不识梵文,其实我少时随父亲学过。”
陈明远凑近细看,呼吸渐渐急促:“这些坐标……这不是普通星图。它在标示一个空间定位点,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
“时空节点。”上官婉儿接道,“如果我的计算没错,下一个这样的节点,就在九日后的十五月圆夜。地点是——”她指向星图中心,“昆仑墟,或者说,现代地理中的帕米尔高原东部。”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要去哪里?”
“不。”陈明远突然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们要让乾隆相信,那里将有‘天降祥瑞’。只要他决定前往,就必然需要最懂天象的人随行。届时,我们携带铜镜就成了理所当然。”
“但和珅呢?”张雨莲问,“他若抢先一步……”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管事太监惊慌失措的通传:“和、和中堂到访!”
三人同时色变。
深夜,当朝第一权臣亲临这个偏僻别院,绝无好事。
陈明远迅速收起所有敏感物品,对上官婉儿使了个眼色。她会意,闪身躲入内室暗门。张雨莲则假装在整理书案。
门开了。
和珅披着墨狐大氅,只带了一个提灯的老仆,笑容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陈先生,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中堂大人亲临,蓬荜生辉。”陈明远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和珅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屋内扫过,“本官今日翻阅旧档,偶然看到一件趣事——康熙朝时,曾有西域僧侣进献‘天机镜’,言说此物可预知天变。可惜后来镜失踪迹,成为一桩悬案。”
他端起张雨莲奉上的茶,轻啜一口:“说来也巧,前几日观星台库藏清点,发现少了一件前朝铜镜。皇上为此颇为不悦。”
陈明远垂首:“草民也有所耳闻。”
“耳闻?”和珅笑了,放下茶盏,“陈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那夜观星台附近,守卫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身影。其中一人,身形很像你身边那位上官姑娘。”
空气几乎凝固。
“不过——”和珅话锋一转,“本官已命人改了口供,说那夜所见只是野狐。毕竟,上官姑娘那样聪慧的女子,怎会做盗窃之事呢?”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暗示。
“中堂大人恩德,草民没齿难忘。”陈明远沉声道。
“恩德谈不上,互利而已。”和珅站起身,走到窗边,“陈先生,你可知皇上最近为何对天象如此着迷?因为钦天监奏报,西北昆仑方向,星象有异,似有‘天门将开’之兆。”
他转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九日后,圣驾将秘密西巡。本官需要一位真正懂天象的人随行,为皇上解说祥瑞。当然,若真有‘天机镜’这样的古物佐证,那就更好了。”
陈明远抬起头,与和珅四目相对。
这个贪婪的权臣,想要的远比他们想象的多——他要的不仅是圣宠,还有可能存在的、“天门”之后的什么东西。
“中堂大人的意思是……”
“本官保你们平安,你们助本官得一份不世之功。”和珅压低声音,“至于那面镜子,你们可以先‘保管’着,待西巡时‘适时出现’。如此,既全了皇上的面子,也成全了诸位的才学。”
他走近一步,气息几乎喷在陈明远脸上:“但有一件事,本官必须提醒——皇上身边,还有别人在盯着你们。那人可不像本官这么好说话。”
“是谁?”
和珅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上刻着一个罕见的徽记:交错的双剑与星芒。
“若见到佩此徽记之人,”他的声音轻如耳语,“能逃则逃,能杀则杀。否则,你们所有的秘密,都会变成埋葬你们的坟土。”
说完,他转身离去,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蝠翼。
陈明远盯着那枚玉佩,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认识这个徽记——在现代某个绝密档案中,它属于一个传说中的组织:历代守护“时空异常点”的古老世家。
难道在这个时代,他们已经存在了?
内室暗门轻响,上官婉儿走出来,脸色比纸还白:“那枚玉佩……我父亲被害前,曾在书房暗格里藏过一幅画,画上就是这个标记。”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别院深处,更鼓敲过三更。而九日后的昆仑之行,此刻看来,已不仅是一场寻找归途的冒险,更是一张多方势力交织的致命罗网。
铜镜在暗格中泛着微光,仿佛在回应着某个遥远时空的召唤。
第九个十五夜,正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