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说是几个蒙面人,翻箱倒柜,但只拿走一些旧书和信件。临走前还逼问老爷子:‘玉琮的图样在哪里?’”
和珅的人?还是乾隆的密探?或者……第三方势力?
“我们必须尽快解除穆老爷子。”陈明远起身,“如果真有人也在找玉琮,我们慢一步,就可能永远失去线索。”
夜色深沉。陈明远与上官婉儿扮作药材商人,敲响了穆家斑驳的木门。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老眼。
“穆老先生,我们为‘地脉安宁’而来。”婉儿说出雨莲从古籍中破译的暗语——那是钦天监世代相传的密语,意指处理与地气相关的异事。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些。他犹豫片刻,终于拉开门帘。
屋内陈设简陋,药香弥漫。穆老爷子年逾七旬,须发皆白,但眼神依然清澈。他听完陈明远谨慎的来意(声称是受海外学者所托,研究古代地理仪器),长叹一声。
“你们不是第一拨。”他咳嗽着,“三天前来的人,凶得很。他们要找‘地脉玉琮’的制造图样,说是奉了皇命。可我穆家早就没什么图样了。康熙爷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库房,还有我们这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的安稳日子。”
他从床底拖出一只生锈的铁盒,打开,里面不是图纸,而是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手札。
“这是我高祖——那位监正大人的日记残本。大火前,他预感不妙,抄录了最关键的部分,让族人带着逃出京城。原件早就烧了。”老人颤抖的手抚过发黄的纸页,“玉琮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件。它们是‘钥匙’,用来稳定大地脉动的‘钥匙’。但顺治爷献宝之后,紫禁城地下的‘那个东西’就越来越不稳定……康熙爷知道,所以他把玉琮藏了起来,不是为用,而是为‘封’。”
陈明远迅速翻阅手札。文言简奥,但核心信息惊人:玉琮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某种文明(手札称之为“先民”)制造的“地气调节器”。当三件信物——天机镜(观星)、地脉玉琮(察地)、以及第三件未知的“人伦之器”——汇聚时,可以打开一道“门”。但门后是什么,手札没有写,只警告“非天命不可违,非仁德不可触”。
“玉琮现在何处?”婉儿问。
老人摇头。“高祖只记下一句谜诗:‘火中取栗,水下观天;九重深处,自有洞仙。’他说,若后世真有人需寻此物,凭此诗可觅一线机缘。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离开穆家时,已是子夜。街道空旷,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火中取栗,水下观天……”陈明远喃喃重复。
“火指康熙朝大火,”婉儿思忖,“水下观天……难道是水底看星象?这说不通。”
“未必是实指。”陈明远忽然停下脚步,“‘火中取栗’是冒险行为,‘水下观天’是颠倒常理。而‘九重深处’——皇宫有九重门,但更可能指……”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西方夜空。那里,紫微垣的星辰静静闪烁。
“观星台。”婉儿低声道。
“但我们已经搜查过观星台,”陈明远皱眉,“除非……”
一个寒意彻骨的念头浮现:除非,观星台隆都可能不知情的秘密空间。
而他们刚刚把赝品天机镜,送回了那个地方。
回到行宫别院时,张雨莲和林翠翠都未睡,守着烛火等待。
听完夜访经过,翠翠脸色发白:“如果观星台下真有密室,而我们送回去的赝品触动了什么机关……”
“不会,”陈明远强迫自己冷静,“赝品只是外形相似,没有真品的金属成分和机括。但问题不在这里。”他看向三位同伴,“问题在于,穆老爷子说‘你们不是第一拨’。那拨人奉‘皇命’而来,但若是乾隆的人,为何不直接宣召穆家入宫?若是和珅的人,又为何要伪装成皇差?”
“还有第三种势力。”上官婉儿缓缓道,“一股既不属于皇帝、也不属于权臣,却同样在寻找信物的力量。他们知道玉琮,知道穆家,甚至可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雨莲忽然轻呼一声。她指向窗外。
众人转头。庭院对面的屋脊上,一个黑影静静伫立,仿佛已在那里看了许久。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以及背上一个奇异的长条状包裹。
黑影似乎知道已被发现,却不逃不躲,只是抬起手,向他们的方向遥遥一指——不是指向窗户,而是指向更高处,指向夜空中那轮渐盈的明月。
然后,他向后一仰,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脊之后。
死寂笼罩房间。
“他在提醒我们时间,”陈明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下个月十五……还剩不到二十天。”
而他们刚刚意识到,这场关于时空裂隙的争夺,棋盘上的玩家,比想象中更多。
也更危险。
婉儿走到窗边,关上窗户,插好木销。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声音稳定:“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从明天起,每个人身边必须有人同行。所有行动,加倍谨慎。”
陈明远点头,目光却再次落向装天机镜的木匣。铜镜在匣中,是否也感应到了那些暗处的注视?而那首谜诗的最后一句——“自有洞仙”——究竟指的是藏宝之地,还是……等待着他们这些“洞穿时空之人”的,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
屋外,起风了。云层掩过月色,庭院沉入深暗。
而在更远的、紫禁城重重宫墙的深处,观星台的阴影下,一块被月光偶然照亮的石板缝隙里,正渗出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青色荧光。
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