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却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词:电、光、规律闪烁、真空管。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些知识在十八世纪末的欧洲也属前沿。”她说,“能造出那种装置的人,要么是顶尖的自然哲学家,要么……”
“要么也是穿越者。”陈明远接话,房间里温度骤降。
四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如果他们不是唯一的穿越者,如果和珅身边也有来自未来的人——
“先假设最坏情况。”上官婉儿强迫自己冷静,“假设和珅幕僚中有穿越者,那对方的技术水平可能远超我们。但我们有优势:我们是四个人,而且已经在这个时代潜伏了两年,熟悉规则。”
“劣势呢?”林翠翠声音发颤。
“劣势是,对方知道我们在找他。”张雨莲幽幽道,“从我们开始探查信物下落起,每一步可能都在对方算计中。”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上官婉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鎏金请柬。她对着烛光反复端详请柬边缘的花纹——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缠枝莲纹,在特定角度下,竟隐隐组成类似电路图的线条。
“明天夜宴,”她一字一顿道,“我们得重新制定计划。”
后半夜,上官婉儿独自坐在窗边。
她取出贴身藏着的怀表——这是她穿越时随身带来的唯一物件,表盖内层嵌着一张极小的照片,是她前世实验室团队的合影。照片已模糊泛黄,那些笑容却依然鲜活。
穿越到这个时代七百三十五天,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思念二十一世纪。不是想念便利的生活,而是想念那个知识可以公开讨论、真理不必隐藏的时代。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了。
她铺开纸,开始用简化字混合英文符号写下所有线索的关联图。这是她在前世养成的习惯,视觉化思考能让她抓住思维盲点。
璇玑楼的蓝光、老仆腰间的晶体钥匙、请柬上的暗纹、英吉利使团消失的礼物……这些点逐渐连成线,而线的中心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和珅可能在尝试复制穿越现象。
或者说,他幕后的那个“穿越者”,在试图制造某种通道。
上官婉儿笔尖一顿,在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月亮。
信物线索总与“月”相关。而所有已知的穿越事件——包括他们四人的——都发生在月相特殊的日子。如果这不是巧合……
“还没睡?”陈明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端着热粥走进来,看到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叹了口气:“又在逼自己。”
“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上官婉儿没接粥碗,眼睛仍盯着图纸,“明天夜宴可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和珅想要的或许不止是信物,他可能想掌握穿越本身。”
陈明远沉默良久。
“婉儿,”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上官姑娘”,“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北京吗?”
“为了找到回去的方法。”
“不。”陈明远摇头,“最初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弄清楚为什么会来这里。但现在……”他看向窗外渐白的天色,“我有时会觉得,也许我们被送来,是有原因的。”
上官婉儿怔住。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她写满笔记的纸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那些纷乱的线条和符号,在光中忽然呈现出新的图案——像星座,又像某种导航图。
她猛地站起身,图纸被带落在地。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那些蓝光闪烁的规律……不是信号,是坐标。它们在标记某个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
上官婉儿蹲下身,手指划过图纸上她刚刚无意中画出的光斑轨迹:“月全食。下一个农历十五,有月全食。”
陈明远脸色骤变。
而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翠翠惊慌的声音穿透门板:
“和府的人来了!说和大人请上官姑娘——单独提前过府一叙!”
上官婉儿与陈明远对视一眼。
请柬上明明写的是酉时夜宴,此刻才刚过卯时。
窗外的晨光忽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骤然暗下。上官婉儿低头,看见落在地上的图纸——那些光斑形成的图案,在阴影中竟隐隐发出微弱的、蓝莹莹的光。
就像璇玑楼里的光芒一样。
楼梯上脚步声渐近,沉重而整齐,不止一人。
她迅速将图纸塞进袖中,指尖触到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表盘下,秒针正无声走向某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