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语塞。
满堂哗然。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钦天监内部对岁差常数的争议已持续数十年,从未有定论。
上官婉儿乘胜追击:“若用前朝常数,嘉庆二年七月初五星连珠确不可见。但若用西洋实测常数——”她指向纸上最后一个算式,“初五戌时末,金星、木星、土星、火星、水星将自西向东排列于井宿与鬼宿之间,仰角十五度,持续约三刻钟。届时天气若晴,在场诸位皆可验证。”
她说完,静立等待。
烛火在她侧脸跳动,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一瞬间,她不像这个时代的任何女子——她站在算案前的姿态,有一种超越时空的笃定。
和珅抚掌大笑。
“精彩!”他起身,竟亲自斟了一杯酒,走到上官婉儿面前,“姑娘大才,老夫敬你一杯。”
上官婉儿接过酒杯时,敏锐地察觉到和珅的手指在杯底轻轻一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是一枚冰冷的金属片。
她面不改色,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液体滑入喉中时,她已用指尖辨出那金属片的形状:一枚精巧的月牙,边缘刻着极细的刻度。
“这枚‘寒月令’,是老夫年轻时所得。”和珅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姑娘既精天文,当知月相之妙。今夜子时,府中西园‘观星台’,或许能看到有趣的东西。”
他退后一步,恢复宏亮声音:“此局上官姑娘胜!来人,赐西域夜明珠一对!”
满堂喝彩声中,上官婉儿回到座位。掌心那枚月牙令硌得她生疼。
林翠翠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眼神担忧。张雨莲则借着斟酒的姿势,低声快速道:“璇玑楼的守卫刚才换班了,西侧有半刻钟间隙。”
陈明远在对面席位,看似在把玩手中的琉璃盏,实则已用茶水在案上画出一个简图——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信号:三条波浪线,代表“按计划进行”。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
但上官婉儿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和珅给她月牙令,是赏识,更是试探。他故意暴露观星台的信息,要么是陷阱,要么就是他有不得不借助她才能解开的谜题。
更让她不安的是乾隆的目光——那位一直沉默的帝王,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某种深沉的审视。仿佛透过她在这场宴会上的表现,看到了更远、更危险的东西。
酒过三巡,和珅忽然提议移步庭院,观赏陈明远准备的“西洋焰火”。
众人起身时,上官婉儿故意落后几步。经过廊柱时,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柱础——那里有一处极新的刮痕,与她在潜入前绘制的地图上标注的暗门位置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一方丝帕落入她手中。帕上绣着几行小字:
“月过璇玑顶,影落寒潭深。
镜中窥天机,舟横彼岸寻。”
字迹娟秀,用的是现代简体字。
上官婉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猛地抬头,那丫鬟已消失在回廊拐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香水味——那是薰衣草与佛手柑的混合香气,她在穿越前的实验室里常闻到。
丝帕右下角,绣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无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