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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暗巷冷箭
紫禁城的月光,从来都是冷的。
上官婉儿贴在养心殿外的红墙阴影里,指尖轻轻触着墙面上冰凉的金砖。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觉。
就在她即将翻越隆宗门那道高墙的前一刻,她看见了那根绊索。
那是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绷在两块地砖之间,高度恰好在脚踝处。若非月华恰好斜射过来,在丝线上折出一道几不可见的反光,她此刻早已扑倒在地,惊动方圆百步内的所有侍卫。
这不是和珅的手笔。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和珅设陷阱,讲究的是“精”与“巧”,但从不屑于用这种阴损的招数。这种细如发丝的绊索,倒更像是……
“御前的人。”她在心底默念,瞳孔微缩。
乾隆果然已经察觉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心头,但她的手指没有颤抖,呼吸依旧平稳。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弹向左侧的暗巷。铜钱落地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只野猫踩翻了瓦片。
十息之后,暗巷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侍卫提着灯笼冲了过来,刀鞘碰撞甲片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上官婉儿贴在墙根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身影从面前掠过,鼻尖几乎能闻见他们身上桐油和铁锈的气味。
她等他们跑出二十步远,才从阴影中滑出,像一尾鱼潜入深水。
隆宗门的大门就在前方三十步处。
但她停下了。
因为门外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的身形瘦削而挺拔,一袭藏青色的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提灯,也没有带刀,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阶前,像一尊石像。
上官婉儿认出了他。
“纪先生。”她低声道。
纪晓岚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清癯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叹息。
“上官姑娘,”他拱了拱手,“深夜入宫,可有要事?”
上官婉儿的右手缩进袖中,指尖触到了那柄短刀的刀柄。她知道自己不能动手——纪晓岚虽然不善武艺,但他既然敢独自站在这里,就说明周围至少埋伏着三十名大内侍卫。
“闲来无事,赏赏月色。”她笑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紧张。
纪晓岚也笑了,但笑意未及眼底:“这紫禁城的月色,可不是谁都能赏的。”
“哦?”
“能赏这月色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他顿了顿,“是皇上想见的人。”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皇上要见我?”
纪晓岚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隆宗门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门内的甬道漆黑而深邃,像一张巨兽的喉咙。
“请吧,上官姑娘。”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皇上在养心殿等你。”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脑中念头急转。
乾隆要见她。这意味着什么?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是只是怀疑?如果皇上已经掌握了证据,为何不直接拿人,反而要用这种方式“请”她?
她想起了陈明远说过的一句话:“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永远不要先暴露自己的底牌。”
于是她抬起头,直视着纪晓岚的眼睛:“纪先生,小女子不过是一介布衣,深夜入宫已是死罪,怎敢再惊扰圣驾?不如您给个痛快,直接拿了我交慎刑司发落便是。”
纪晓岚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上官姑娘说笑了。皇上只是想见见你,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上官婉儿轻声道,“那隆宗门外的绊索,也是‘并无恶意’?”
纪晓岚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姑娘好眼力。那绊索确实是皇上命人设下的,但不是为了害你,而是为了……试你。”
“试我?”
“皇上说,若你连这道绊索都躲不过,便不值得一见;若你躲过了……”他顿了顿,“便证明你确实有资格知道一些事情。”
上官婉儿的心跳骤然加速。
“什么事情?”
纪晓岚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夜风穿过门洞,吹得上官婉儿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她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带路。”
养心殿东暖阁,灯火通明。
上官婉儿跟着纪晓岚走进殿内时,并没有看见乾隆。殿中只有一张紫檀木的大案,案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用朱笔圈点了许多标记。案角搁着一盏珐琅彩的西洋钟,钟摆在玻璃罩后无声地晃动着。
“皇上呢?”她问。
“皇上政务繁忙,稍后便到。”纪晓岚指了指案边的绣墩,“姑娘请坐。”
上官婉儿没有坐。她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些朱笔圈点之处——江南,福建,广东,还有……台湾。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圈点的地方,全部是海防重镇。而舆图的边角处,还写着几个小字:“英夷使臣将至。”
英夷?英国人?
她突然想起了陈明远曾说过的一句话:“乾隆朝中期,英国曾派遣马戛尔尼使团访华,那是东西方两大帝国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莫非,时间已经推进到了那个节点?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甲片碰撞的铿锵声,刀鞘触地的闷响,以及一种更轻、更细的声音——那是绣鞋踩在金砖上的声响。
上官婉儿的呼吸停了一瞬。
门被推开,首先涌入的是一群太监和侍卫,他们迅速在殿内站定,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然后是两排宫女,手中捧着香炉、拂尘、茶盏,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乾隆比上官婉儿想象的要年轻。
她原以为这个在位四十余年的皇帝应该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但眼前的男人不过五十出头,面容清峻,目光如电,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他的鬓角虽已花白,但腰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沉稳。
上官婉儿跪下叩首:“民女上官婉儿,叩见皇上。”
乾隆没有看她,径直走到大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淡淡道:“起来吧。”
上官婉儿站起身,垂手而立。
乾隆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抬起头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乾隆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了那双龙目中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有审视,有好奇,甚至有几分……感慨?
“你是林翠翠的朋友?”乾隆问。
“是。”
“你也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但上官婉儿听懂了。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皇上说的‘那个地方’,民女不明白。”
乾隆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不必装糊涂。朕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你们来做什么。”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