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拔出腰刀,刀光一闪,羊颈血溅入酒碗。血与酒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
他第一个举碗,仰头喝了一大口,血酒顺着嘴角流下,染红衣襟。然后递给贺黑虎。
贺黑虎盯着那碗,迟疑了一瞬,接过,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干了!”
接着是翻山鹞。他喝得斯文,但碗沿留下个鲜红的唇印。
一个接一个。十八家头领,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喝了这碗血酒。
轮到赵文启时,他捧着碗的手有些抖——书生毕竟少见血。但他一闭眼,也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最后碗传回李根柱手里,还剩个底儿。他举碗向天:
“皇天后土在上,北山十八家今日结盟。同心抗敌,生死与共。背盟者,天诛地灭!”
“天诛地灭!”台下六百多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
盟誓毕,但真正的难题才开始。
李根柱让人抬上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当下急务:一,探明官兵动向;二,划定防区;三,约定信号;四,粮草调配。”
“先说探哨,”他看向众人,“各家需出精锐斥候,混编成三队,昼夜监视官兵。星火营出侯七带队,谁愿同往?”
“我去!”独眼彪第一个举手——他干惯了劫道,侦察是本行。
“算我一个。”另一家头领也站了出来。
很快凑齐二十人,由侯七统一调度。
接着是防区。黑风岭作为前哨,由星火营驻守;老君山为第二道防线,贺黑虎部防守;其余各家按地盘远近,划分预警区域。
“信号用烽火,”李根柱说,“见官兵,白日举烟,夜间点火。一道烟为小股,两道烟为大队,三道烟为急危。”
这些安排井井有条,连贺黑虎都挑不出毛病。
但说到粮草,分歧来了。
小股头领们嚷嚷:“咱们人少粮少,凭什么出粮?”
大户则说:“守土有责,谁的地盘谁供粮!”
眼看又要吵,李根柱拍了拍木板:“按人头摊派。战兵每日一斤粮,由所在防区供应。星火营存粮尚可,愿先垫付三百石,战后各家按耗用归还。”
这话实在。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不让谁占便宜。
日头西斜时,大致章程定了下来。
众人散去前,李根柱最后说:“明日此时,各家派能主事之人再来,议定盟约细则——仗怎么打,粮怎么运,功怎么记,过怎么罚,都要白纸黑字写清楚。”
回营路上,马向前小声问:“司正,他们真能守信?”
李根柱望着天边渐暗的云霞:“高总兵在,他们不得不守信。高总兵一走……”
他没说完,但马向前懂了。
盟约就像那碗血酒,看着鲜红浓烈,但终究会沉淀、会变味。
而此刻,三十里外的高总兵大营里,一场关于如何“剿平北山”的军议,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