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怎么办?”张秉贞盯着他,“派兵去守?高总兵被拖在北山,府城守军不能轻动。周边三县民壮集结未齐,就算齐了,一群拿锄头的百姓,打得过杀人见血的贼寇?”
堂内沉默。
王志安小声道:“府台,要不……咱们试试招抚?”
这话一出,张秉贞和师爷都看向他。
“下官听闻,那李根柱原本只是佃户,被胡里长逼得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王志安擦了擦汗,“若是许他个官职,给条活路,或许……”
“招安土匪,朝廷颜面何在?”张秉贞斥道。
但斥归斥,他心里却在盘算。
崇祯年间,剿匪招安,本就不是新鲜事。远的不说,陕北这几年被招安的流寇头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是那些人招安后,往往降而复叛,成了顽疾。
可这李根柱……似乎不太一样。
师爷察言观色,低声道:“东翁,或可一试。若招安成功,北山之患立解。若不成功……咱们也没损失,还能拖延时间,等高总兵粮草齐备。”
张秉贞在堂内踱步。
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像个犹豫的巨人。
许久,他停步:“拟文。”
师爷忙铺纸磨墨。
“以北山百姓罹难、不忍加兵为由,许李根柱‘北山守备’一职,所部改编为乡勇,月给粮饷。其余十七家,头目授把总、哨官,胁从不问。”张秉贞一字一句道,“但要他做到三件事:一,即日解散北山联盟;二,交出延川县税银……就说已被他部劫去,咱们睁只眼闭只眼;三,协助官府剿灭其余不服招安之匪。”
师爷笔走龙蛇,写完,吹干墨迹:“东翁,派谁去?”
张秉贞想了想:“让陈师爷去。他做过刑名师爷,懂律法,会说话。”
“陈师爷?”王志安一愣,“他……他行吗?”
“行的。”张秉贞看着窗外夜色,“招安这种事,就得找个会算计、懂变通、脸皮厚的人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陈师爷,事成,赏银百两,保举他儿子进府学。事败……让他自己看着办。”
师爷心中一凛,躬身退下。
后堂只剩张秉贞一人。他拿起那支箭,看着箭镞上暗红的血迹——不知是官兵的血,还是什么血。
“李根柱……”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才两三年时间,从饥民,变成了让延安府震动的匪首。
现在,官府要和他谈判了。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窗外,延安府的秋夜,深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