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很简单,就在黑风岭聚义厅前。十个人站成一排,清一色靛蓝军服,但左臂多了个红布袖标——上面什么也没绣,就一个“察”字。
李根柱亲自授旗。旗是靛蓝色底,中间一个白色的“察”字,简洁醒目。
“从今日起,你们十人,只听军议堂号令,只对北山法纪负责。”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的权力很大——可查任何人,可查任何账,可直报军议堂。但你们的约束也很大——诬告反坐,徇私同罪,滥用职权……斩。”
十个人肃立,没人说话。
侯七接过旗,转身,对九人说:“都听清了?”
“听清了!”
“好。”侯七目光扫过众人,“今晚开始,第一轮暗查。目标:各粮仓、军械库、药房。记住,只看,只听,不惊动。三日后,交第一份简报。”
监察哨的第一夜,悄无声息。
但整个北山,都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粮仓看守的腰挺得更直了,发粮的书吏打算盘更仔细了,就连巡夜的士兵,都少了几分懒散。
当然,也有人不自在。
老君山那边,贺黑虎的一个亲信小队长,当晚就把私藏的两坛酒倒进了沟里——虽然他不知道监察哨会不会查这个,但……万一呢?
鹰嘴崖,翻山鹞手下一个管铁料的小头目,连夜把多领的三斤铁钉退了回去。
黄草岭更绝——有个老兵油子,平时总爱占点小便宜,听说监察哨成立,居然主动去找孙寡妇,交代了自己以前偷拿过两双草鞋。
孙寡妇又好气又好笑:“现在知道怕了?”
老兵讪笑:“不是怕……是觉得,咱们北山,真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
从流寇到义军,从求生到建制,从人治到……试着走向法治。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
正月二十八,侯七呈上第一份简报。
很薄,就三页纸。记录了七处粮仓的存量抽查结果(都与账目基本相符),三处军械库的器械状况(发现十七张弓需维修),以及药房的药材盘点(金银花短缺严重)。
“就这些?”贺黑虎看了简报,有些失望,“没查出个大贪官?”
“没有。”侯七面无表情,“要么是真干净,要么是藏得深。”
李根柱放下简报,看向窗外。
监察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北山的现状——问题有,但还没到腐烂的程度。这是好事。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太干净了,反而可疑。
“继续查。”他对侯七说,“不限于粮仓军械。各营的饷银发放、抚恤发放、工程开支……都查。”
“是。”
侯七退下后,李根柱独自坐了很久。
监察哨是一把刀。用得好,能剔腐肉、正风气;用不好,会伤自己人,甚至会反噬握刀的手。
这把刀,现在交出去了。
只希望,握刀的人,不要让他失望。
窗外,又下起了小雪。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新立的监察哨旗上。
那面靛蓝的旗,在风雪中静静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