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愿景对孙寡妇说道。
孙寡妇听得入神:“真有这样的生活?”
“真有。”李根柱说,“只是离咱们太远了。”
“那咱们就建一个。”孙寡妇眼睛发亮,“建个离咱们近的。”
这话说得天真,但李根柱信了。
也许正因为天真,才值得拼命。
“孙神,”他又问,“要是有一天,我也犯了错——贪了,腐了,忘了初心,你怎么办?”
孙寡妇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说:“我会先劝你,劝不动,就打你。打不动,就……”
“就怎么?”
“就带着还能记得初心的人,接着干。”她说得平静,但字字千钧,“这北山,不是你李根柱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谁坏了规矩,谁就得下去。”
李根柱笑了,笑得释然:“好。这话我记住了。”
四更天时,两人准备回去。
起身前,孙寡妇忽然说:“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赵四他们几个,偷偷给张贵家送粮了。不是公粮,是他们自己省下的口粮。”
李根柱一愣。
“我没拦。”孙寡妇说,“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只要不坏规矩,该有的人情,还得有。”
这话说到了李根柱心里。
是啊,规矩要硬,但人心不能冷。
“还有,”孙寡妇补充,“刘大锤那夯货,今天下午自己去找监察哨了——把他多领绑腿的事,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还主动要求受罚。监察哨记了一笔,说下不为例。”
李根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孙寡妇笑了,“那夯货虽然嘴臭,但心不坏。想通了,就知道你是对的。”
月光下,两人并肩往回走。
山风很冷,但心里暖了。
走到营房门口,孙寡妇停住:“李根柱。”
“嗯?”
“你没变。”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还是那个抢粮仓、想带着大家活出个人样的李根柱。只是现在,你要带的人多了,路难走了。”
李根柱喉头哽了哽,重重点头。
孙寡妇转身走了,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李根柱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也许不是因为担子真轻了,而是知道有人懂这担子的重量,有人愿意一起扛。
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偏西。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夜,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