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第八条:“百石以上粮草调动、五十两以上银钱支出,需元老会议批准。”
孙寡妇皱眉:“那要是前线急需粮草,还得回来开会?来回两天,仗早打完了。”
王五提议:“设‘应急额度’——各军主官可自行调动五十石以下粮草、二十两以下银钱,事后报备。”
“五十石?太多了!”陈元这个管账的急了,“各军都五十石,加起来就是几百石,账就乱了!”
吵吵嚷嚷,最后定下:应急额度三十石粮、十两银,每月限三次。超了,需特别申请。
一条条过,一条条吵。
从上午吵到下午,十二条规则才勉强通过。
散会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贺黑虎揉着太阳穴:“他娘的,比打一仗还累!”
翻山鹞却难得露出笑意:“累是累,可这累……值。”
是啊,值。
因为这不再是李根柱一个人的决定,也不是几个头领私下的商议。这是七个人,代表北山各方势力,坐在一张桌子前,用规则和票数来决定未来。
虽然笨拙,虽然吵闹,但——这是第一次。
傍晚,李根柱独自登上黑风岭的了望台。
从这里望去,北山的点点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里的议会、国会、人民代表大会……那些他曾觉得遥远而抽象的东西,现在,他正在这片明末的山野里,笨拙地尝试着建立。
也许不完善,也许会被现实打脸。
但至少,开始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孙寡妇。
“想啥呢?”她问。
“想咱们今天做的事。”李根柱说,“你说,后人会怎么评价咱们?说咱们是土匪?是流寇?还是……在做一件从没人做过的事?”
孙寡妇想了想:“爱怎么说怎么说。咱们做咱们的,问心无愧就行。”
两人并肩站着,看山下灯火。
许久,孙寡妇忽然说:“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刘大锤那夯货,今天偷偷来找我,问元老会议缺不缺跑腿的。他说他想通了,规矩立得好,他服。”
李根柱笑了。
“还有,”孙寡妇补充,“侯七下午去了各营,把元老会议的章程一条条解释给队长们听。有人问,要是元老会议决策错了怎么办?侯七说,错了就改——因为元老会议不是皇帝,错了也得认。”
这话,让李根柱心头一热。
是啊,错了就改。
这大概就是“集体决策”最大的好处——不用一个人扛所有对错。
“明天,”他说,“元老会议要议第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打不打延安府。”
孙寡妇一愣:“这么快?”
“高总兵调走了。”李根柱说,“朝廷要剿张献忠,把陕北的精兵都抽走了。现在延安府空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元老会议会通过吗?”
“不知道。”李根柱望着远处府城的方向,“所以得议,得票决。”
夜色渐浓。
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汇成一片光海。
而那光海里,有上万个家庭的命运,有北山的未来。
现在,这命运和未来,不再系于一人之手。
而是七个人,七张票。
这大概就是进步吧。
虽然只是一小步,却是走向民主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