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德却摇头:“司正,这不合规矩。今日破例,明日就有人效仿。长此以往,规矩形同虚设。”
李根柱看着他:“冯先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这是底线。”
“那账目混乱的底线呢?”冯友德反问,“今日二十石可以破例,明日三十石呢?后日一百石呢?账目一乱,贪腐必生。司正,我在县衙二十年,见过太多‘事急从权’,最后都成了‘监守自盗’的借口。”
这话说得很重,但很实在。
李根柱被问住了。
是啊,今天可以为“将士饿肚子”破例,明天就可以为“兵器不足”破例,后天可以为“抚恤不够”破例……破例多了,规矩就没了。
可难道真让前线将士饿着?
两难。
这时,陈元小声提议:“要不……开个军民联席会?把这事议一议?”
联席会原本是为重大军民纠纷设的,粮草调配这种日常事务,一般不经过它。
但眼下,似乎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李根柱拍板,“明日辰时,聚义厅开军民联席会。贺首领、冯先生,还有各营主官、民事官都参加。把粮草调配的规矩,重新议定。”
会散了,但余波未平。
贺黑虎回到老君山,把几个队长叫来:“查!给老子查清楚!上月领的粮,都去哪了!”
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不是贪污,是浪费。有个小队训练时嫌干粮难吃,偷偷拿去跟百姓换酒,换了十几斤;还有个队埋锅造饭,米撒了半袋没人管;更离谱的是,仓库有老鼠,啃坏了两袋粮……
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四十石。
贺黑虎看着账目,脸黑得像锅底。
他这才明白冯友德为什么较真——不是针对他,是真怕乱。粮草是军队的命脉,命脉乱了,仗还打什么?
另一边,冯友德也在反思。
陈元劝他:“冯先生,贺首领是粗人,但心不坏。您今天……是不是太严厉了?”
冯友德叹气:“我不是针对他。只是……我在县衙见过太多,一开始都是‘小事破例’,最后变成‘积重难返’。北山刚有起色,不能重蹈覆辙。”
“可规矩太死,会伤人心。”
“那就把规矩定活些。”冯友德提笔,“比如军粮定额,是否可以按训练强度浮动?比如损耗额度,是否可以明确标准?再比如紧急调粮,是否可以设快速通道——但要事后严审?”
他把想法一条条写下来。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贺黑虎在查账,冯友德在改条例,李根柱在思考怎么平衡……
而这场文官与武将的第一次冲突,就像一块试金石,试出了北山制度的成色——还不够成熟,但已在路上。
第二天清晨,聚义厅里坐满了人。
武将一边,文官一边,泾渭分明。
会议还没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决定,将影响北山很久。
而李根柱坐在主位,看着左右两班人马,忽然想起那句话: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现在,他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