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定了。”李根柱坐下,“但有一句话,我说在前头——”
他环视文武两边:“从今往后,武将别再说‘老子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方算账’。没有后方算账,前线拿什么拼命?文官也别说‘规矩就是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咱们北山要成事,就得文武相济,而不是互相拆台。”
话说得重,但理是对的。
散会后,贺黑虎没走。他等人都散了,走到冯友德面前,深深一揖:“冯先生,刚才……对不住了。”
冯友德忙还礼:“贺首领言重。老夫也有不是,太过刻板。”
两人对视,都笑了。
不打不相识,大概就是这样。
但问题还没完。
当天下午,老君山营的账查清了——那三十五石缺粮,居然是被几个小队长“借”走了。他们老家遭灾,偷偷把粮捎回去救急了。粮是真救急了,但手续是半点没有。
贺黑虎气得把那几个小队长吊起来打:“他娘的!缺粮不会说啊!偷摸拿,算什么事!”
打完,他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去要粮——有些已经吃了,就写下欠条,从下月饷银里扣。
折腾三天,总算把账理清了。
五月初五,贺黑虎在聚义厅当众汇报查账结果,末了说:“这事,老子有责任。没管好手下,没盯紧账目。按军纪,该罚。司正,你罚吧。”
李根柱看着他——这莽汉子,居然真认错了。
“按律,主官失察,致军粮亏空,罚俸一月,杖二十。”李根柱说,“但你主动查清,填补亏空,可从轻——罚俸一月,杖免。”
贺黑虎却摇头:“该杖就杖。不然以后别人犯事,也说‘贺黑虎都没挨打,凭什么打我’?”
这话说得实在。
最后打了十杖——没公开,在营里打的。打完了,贺黑虎趴在床上对亲信说:“这顿打,该挨。咱们以前太野了,得收收。”
消息传开,各营震动。
连翻山鹞都严令手下:“都看清楚了?贺黑虎都挨打了!往后谁再乱动军粮,老子先砍了他!”
文官这边,冯友德也调整了策略。他主动找各营主官,商量怎么把军粮账目做得既清楚又简便。最后定出个“五日一报”的简化版——每五日,各营把粮草进出列个单子,民事司派人核对,无误就盖章。既监督,又不至于太繁琐。
五月十日,新的《军粮管理条例》颁布。
条例是冯友德起草,贺黑虎、孙寡妇、王五都提了意见。文武合作,出来的东西就实在——既有规矩,又有弹性;既防贪腐,又不影响作战。
李根柱看着这份条例,心里感慨。
冲突不可怕,可怕的是冲突后不总结、不改进。
北山现在,总算学会在冲突中成长了。
虽然还稚嫩,虽然还会摔跤。
但至少,在往前走。
夜里,李根柱把贺黑虎和冯友德都请来,三人小酌。
酒过三巡,贺黑虎拍着冯友德的肩膀:“老冯,你这人……较真,但靠谱!”
冯友德也笑:“贺首领,你这人……莽撞,但爽快!”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李根柱在旁看着,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将相和”吧。
虽然只是山寨版的。
但山寨版的,也是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
北山的这个春天,过得真不平静。
但秋天收获时,或许会结出不一样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