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柱没慌。他让侯七继续收集情报,特别是这位杨大人和徐师爷的底细。
八月二十,周大眼带来关键消息:徐师爷在翠红楼喝多了,跟相好的妓女炫耀,说杨大人手里有份“剿匪方略”,是兵部尚书亲批的。方略分三步:先招安,后分化,再围剿。
“他还说了句醉话,”周大眼压低声音,“说‘北山那些泥腿子,也配谈条件?先哄下山,再慢慢收拾’。”
情报传回,元老会议炸了。
贺黑虎拍桌子:“狗日的!果然没安好心!”
翻山鹞却问:“那份‘剿匪方略’,能不能弄到手?”
“难。”侯七说,“听说锁在杨大人卧房的铁箱里,钥匙他随身带着。”
“那就偷。”翻山鹞眼中闪过寒光,“或者……买通他身边的人。”
买通谁?徐师爷贪财好色,是个突破口。
侯七让周大眼去办。周大眼找到翠红楼的老鸨,塞了十两银子:“徐师爷下次来,让他最相好的姑娘套套话——那份方略,到底写了啥。”
老鸨收了钱,但摇头:“套话可以,偷东西不行。徐师爷精着呢,喝酒归喝酒,从不带公文来。”
套话也行。
八月二十五,徐师爷又去翠红楼。他最相好的姑娘叫月娥,按周大眼教的,一边劝酒一边撒娇:“爷整天忙公务,都不陪人家……听说是什么剿匪方略?匪有什么好剿的,一群泥腿子……”
徐师爷喝得半醉,搂着月娥:“你不懂……这次不一样。杨大人有尚方宝剑,要……要一网打尽。”
“怎么个一网打尽法?”
“先招安,把李根柱骗下山……”徐师爷说到这儿,忽然警醒,“你问这个干嘛?”
月娥忙撒娇:“人家关心爷嘛……怕爷有危险……”
徐师爷笑了:“放心,危险的是他们。等李根柱下了山,他的老巢……嘿嘿……”
话没说全,但够了。
情报传回北山,李根柱明白了:招安是假,调虎离山是真。等他下了山,官兵就会直扑北山老巢——那时群龙无首,一击即溃。
“好狠的计。”孙寡妇咬牙。
“那就将计就计。”李根柱说,“侯七,想办法弄到那份方略——不用全本,只要知道他们的具体部署。”
“怎么弄?”
李根柱看向王瞎子那条线。
“让王瞎子留意,杨大人身边,有没有能下手的人。”
九月处,王瞎子传来消息:杨大人有个贴身仆从,姓赵,二十出头,是延安府本地人。这人有个相好的在城外,每旬偷偷去会一次。而且……他好赌,欠了赌坊十两银子。
“就他了。”李根柱说。
侯七让周大眼去接触。周大眼扮成外地来的赌客,在赌坊“偶遇”赵仆从,故意输给他几两银子,又请他喝酒。酒桌上套出话:赵仆从确实缺钱,赌债快逼死他了。
“兄弟,有条财路,走不走?”周大眼低声说,“有个朋友,想看看杨大人那份剿匪方略——不看原稿,就抄个大概。事成,三十两。”
赵仆从吓得酒醒了一半:“你……你是北山的人?”
“什么北山南山,”周大眼笑,“就是生意人,想看看风向,好做买卖。你不干就算了,我找别人。”
“等等……”赵仆从犹豫了。三十两,够他还债,还能赎出相好的。
“就抄个大概,”周大眼加码,“四十两。先付二十两定金。”
赵仆从盯着桌上的银子,眼睛红了。
九月十日夜,他趁杨大人睡熟,偷偷打开铁箱,借着月光,把“剿匪方略”的核心内容抄在了袖子里的一块布上。
第二天,这块布经由王瞎子——他装作在城隍庙门口捡到的“破布”,交给了来施粥的北山暗桩。
布送到北山时,已是九月十二。
李根柱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方略之毒,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