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贺黑虎和孙寡妇同时站起来。
“太险了!”贺黑虎吼道,“万一他们扣下你……”
“他们不会。”李根柱很冷静,“杨鹤要的是‘招安’的政绩,不是我的脑袋。杀了我,北山必乱,乱了他更难收拾。留着我,他才能慢慢分化。”
翻山鹞沉吟:“司正说得有理。但你去,确实太险。不如派个使者,比如——陈元?”
陈元一哆嗦:“我……我不行……”
“你可以。”李根柱看着他,“你是书生,懂规矩,会说话。你去,跟杨鹤谈:北山愿受招安,但有三个条件——一,不散众,整编为官军;二,驻地不离北山;三,赋税自理。”
陈元苦笑:“这条件……官府能答应?”
“不会答应。”李根柱说,“所以你要拖。跟他讨价还价,今天谈这个,明天谈那个。拖一天,咱们就多一天准备。”
“那锁粮呢?”冯友德问。
“囤粮来不及,就抢粮。”李根柱目光一寒,“杨鹤要锁山,咱们就破锁。侯七,摸清官仓位置;王五,制定作战计划。十月之前,打一场大的——既抢粮,也立威。”
“内间怎么防?”
“不防。”李根柱语出惊人,“让他们来。”
众人愕然。
“来了,才能知道是谁。”李根柱说,“档案库不是建了吗?所有新投人员,详细登记,来历、亲友、特长,一一记录。民事司暗中排查,有疑点的,不重用,不近核心,但也不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他们想坏咱们的规矩,咱们就靠规矩识破他们——文书制度、密码制度、档案制度,这些就是筛子,能把沙子筛出来。”
最后是合围。
“官兵四路,咱们一路一路破。”李根柱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延安卫兵最多,但离得最近,骄兵必败。榆林卫兵悍,但路远,粮草难继。庆阳卫兵弱,可先击之。乡勇……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计划一条条清晰起来。
众人脸上的恐慌,渐渐变成了狠劲。
是啊,知道了敌人的计策,总比蒙在鼓里强。
“还有件事,”翻山鹞忽然道,“这块布上的内容,得让兄弟们都知道——至少,队长以上都知道。”
“为什么?”贺黑虎不解,“不怕动摇军心?”
“正相反。”翻山鹞说,“知道了官府有多毒,兄弟们才会死心塌地。招安?那是骗咱们下山送死。锁粮?那是要饿死咱们全家。内间?那是要让咱们自相残杀。合围?那是要斩尽杀绝。”
他环视众人:“把这话传下去——咱们不是贼,咱们是求生。官府不给活路,咱们自己闯一条出来。”
李根柱点头:“好。元老会议分头行动:翻山首领负责整军备战,贺首领负责营防,孙姐负责内部肃查,冯先生、陈元负责筹粮和谈判,侯七、李凌继续扩情报网、升级密码。”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离去。
聚义厅里只剩李根柱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块布,看着上面冰冷的字句。
杨鹤、杨嗣昌……这些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现在正把目光投向这片小小的北山。
而他,一个本该饿死在崇祯年间的穿越者,却要带着一群活不下去的百姓,跟这个王朝最顶层的智囊较量。
想想,有些荒谬。
也有些……热血沸腾。
窗外传来号角声,是各营开始集结操练。
李根柱走出聚义厅,秋阳正好,照在北山的红旗上。
那面旗,孙寡妇缝的,李凌画的,粗糙,但鲜艳。
它能打多久?
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它还在飘。
飘给那位杨大人看,飘给兵部尚书看,飘给紫禁城里的皇帝看——
看,蝼蚁求生,也能成势。
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