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成了“税约碑”立起来后，第一个“自愿缴纳”的试点村。

之所以选李家庄，是因为这里基础好——地肥人勤，村长李老大是个明事理的老童生，更重要的是，去年秋收时这里最早响应减租，百姓对北山的信任度最高。

正月二十，冯友德带着新刻的税约碑来到李家庄。碑立在祠堂前，与之前的《简明约法》碑并排。立碑仪式很简单，冯友德当众宣读碑文，重点念了两条：“本村赋税十一，永不加增”，“税粮支用，每季张榜，村民可派代表查核”。

念完，他宣布了李根柱定的“自愿缴纳”新规：正月内，自愿交足全年税粮的农户，可享受三项奖励——一、减免冬季三天劳役；二、子女优先入即将开班的村塾；三、秋后凭纳税凭证，可优先购买平价盐铁。

李老大第一个响应。他家有田三十亩，按“十一税”该交三石三斗。当天下午，他就让两个儿子推着独轮车，把粮送到了临时设在祠堂的收粮点。

“李村长，您这是……”冯友德有些意外。

李老大拍拍粮袋：“冯先生，老汉信这碑上的字。早交晚交都是交，早交还能给孩子换个念书的机会——值！”

有村长带头，村里几户中等人家也动了。到第二天，收了二十几户的税粮，祠堂偏屋堆起个小粮垛。

但大多数农户还在观望——不是不信，是穷怕了，想留粮到青黄不接时救命。

正月二十二，转机来了。民事司按照“每季张榜”的承诺，把去年秋税收支的第一份明细榜，贴在了祠堂外墙上。

榜是用毛笔写在黄麻纸上的，字很大，条目简单：

一、收：李家庄秋税粮八十六石。二、支：1.修村西水渠：用工三十人，耗粮十五石（已完工）；2.购修路石料：耗粮二十石（石料已运抵村口）；3.民兵粮饷：拨付三十一石；4.结余：二十石，存公仓备用。

榜下围满了人。识字的不多，但李老大当众一条条念，念到“修村西水渠”时，人群骚动了——那水渠去年秋天真修了，村里五十亩旱田变成了水浇地；念到“石料已运抵村口”，几个老汉跑去看了，果然堆着青石。

最让百姓信服的是“结余二十石”那条。有胆大的问：“冯先生，这结余的粮……干啥用？”

冯友德早有准备：“按税约，结余粮用途由村民公议。眼下开春在即，我看要么买耕牛，要么添农具——大家说呢？”

这下热闹了。想要牛的喊“买牛”，想要犁的喊“添农具”，吵吵嚷嚷。最后李老大提议：“咱们投票！同意买牛的站左边，同意添农具的站右边。”

一炷香后，买牛派以三票险胜。冯友德当场立据：开春后由民事司代购耕牛两头，归村公用，村民轮换使唤。

账目清楚，用途明白，还能自己决定结余怎么花——李家庄百姓的疑虑，像春雪一样化了。

正月二十五，李家庄提前完成了全年税粮征收，成了北山第一个“全额纳税村”。李根柱亲自来授匾，红底黑字四个大字：“纳税模范”。

匾挂在祠堂门口那天，李家庄男女老少都出来了。李根柱没讲大道理，只说了句：“这匾不是奖给村长的，是奖给每一户信守税约的人家。你们的粮，修了渠，买了牛，养了兵——每一粒，都落在了实处。”

这话实在，实在得让人心安。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邻近几个村子坐不住了——同样是纳税，人家李家庄能自己决定结余怎么花，能优先买盐铁，孩子还能上学堂。咱们为啥要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