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清涧县又有三个村主动要求“自愿缴纳”。冯友德趁机推出“模范村竞赛”:各村以自愿纳税比例、缴税速度、监督参与度三项评分,前十名的村子,秋后多分一头耕牛。
这下热闹了。各村暗中较劲,你追我赶。连榆树沟那样的穷村,都在马老汉带动下,把能挤出来的税粮交了上去——他们不求评前十,只求“不能让娃娃输在念书机会上”。
到二月中,北山辖下四个庄子、三十七个自然村,自愿缴纳率已达七成,远超冯友德预期。
但李根柱清醒地看到问题:“自愿缴纳是好事,可咱们的承诺必须兑现——修渠、买牛、办学堂,一样不能落空。尤其是学堂,百姓最盼这个。”
冯友德道:“各村推举的‘税监’已经培训好了,共四十六人。我的想法是,让他们参与第一批学堂的选址、筹建,亲眼看着税粮怎么变成砖瓦、书本。”
“好。”李根柱点头,“还有,师资从哪来?”
“宣讲队那八个书生,可分出一半教学;再从各村找些识字的老人、退役的文书,凑一凑。”冯友德翻着名册,“教材……先用《三字经》《千字文》,再加些实用的——记账、丈田、看契约。”
事情一件件落实。二月末,李家庄的义塾最先开工,选址在祠堂东厢,修葺屋顶、添置桌凳。村里孩子每天跑去看进度,眼巴巴等着。
一个叫小毛的七八岁男孩,问他爷爷:“念书……真能让俺吃饱饭?”
爷爷摸着他的头:“念了书,至少能看懂契约,不会被人骗走田;能记账,不会被人坑了粮。这世道,识字就是多口气。”
小毛似懂非懂,但从此每天往祠堂跑得更勤。
李根柱有次路过,看见小毛蹲在墙角,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走近一看,竟是在歪歪扭扭地写“一、二、三”。
“谁教你的?”李根柱问。
小毛抬头,怯生生道:“听李爷爷念榜,俺自己瞎画的。”
李根柱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穿越前,那些理所当然的义务教育;想起这个时代,无数个像小毛一样聪明却无缘笔墨的孩子。
“好好学。”他拍拍小毛的肩膀,“等学堂开了,你第一个来。”
小毛眼睛亮了,重重点头。
傍晚,李根柱站在初春的田野边,望着远处渐渐泛绿的群山。
自愿纳税、百姓监督、税用公开、兴办义学……这些在现代社会寻常的制度,在明末的北山,正笨拙而坚韧地生长。
它们还很脆弱,一阵风雨就可能夭折。
但至少,有人开始相信:交出去的粮,真能变成路、变成渠、变成孩子们捧起的书本。
这信任,比万石粮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