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熬夜打算盘,算得眼睛通红。翌日凌晨报数:“公仓存粮一万二千石,按最低标准,够军民一万五千人吃四个月;箭矢存量三万支,补充困难;刀枪可战之兵一千五百,但民兵队三千人经半年训练,可协防守寨。”
李根柱听完,略松一口气:“粮够,就有底气。”
十月初九,第一场接触战爆发。
东路杨国柱派一支两百人前锋探路,在黑风岭东侧山谷遭王五伏击。义军占据高地,滚木礌石齐下,官军死伤三十余人后溃退。王五严格执行“不追击”命令,迅速转移。
消息传回,杨国柱大怒:“区区山贼,安敢嚣张!”下令次日全军进发。
同一日,潜入黄陵的秀姑传来密报:乡勇内部已有骚动。几个佃户出身的乡勇私下议论:“北山真分田?”“俺家租子要是能减到三成……”
十月初十,四路官军全部进入攻击位置。合围态势,正式形成。
从鹰嘴崖了望台远眺,可见远处山口官军旌旗招展,炊烟成片。各村转移的百姓扶老携幼,默默向深山寨子行进。有老人一步三回头,望着自家刚修葺的房屋、未收尽的庄稼。
小毛牵着妹妹的手,问娘:“咱们的学堂……还开不?”
他娘抹把泪:“开!等打跑了官兵,娘送你回去,好好念书!”
义军营地里,气氛凝重而有序。工匠营连夜赶制箭矢,女兵队分发干粮包扎,民事司组织民夫搬运物资。那些刚刚熟悉了账本、契约、课桌的文吏和学童,此刻都成了战时体系中的一环。
傍晚,李根柱登上黑风岭主寨。脚下是连绵群山,远处官军营火如繁星点点。
冯友德跟上来,低声道:“百姓已转移七成,存粮物资入库六成。只是……咱们真能守住吗?”
李根柱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群山,忽然问:“冯先生,你说杨鹤此刻在想什么?”
“自然是想如何破寨擒贼。”
“不。”李根柱摇头,“他在想,为什么八千大军压境,这些百姓不喜迎王师,反而扶老携幼跟咱们钻山沟。”
他转身,目光炯炯:“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减租的田、识字的笔、通行的桥。这些东西,刀枪砍不断,大军吓不跑。”
“可若寨破……”
“寨破了,还有人在。”李根柱道,“只要这些人记得‘租不过三’,记得‘女子也能进学堂’,记得‘修桥碑上留个名’——北山,就灭不了。”
夜幕彻底降临,官军营火与义军寨火,在群山中遥相对峙。
一场决定北山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此刻,聚义厅内,激烈的争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