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侯七的斥候队像撒出去的网,陆续收回了四路官军的确切情报。
东路:延安卫参将杨国柱领两千兵,其中骑兵三百,步卒一千七,携虎蹲炮四门。此人四十五岁,将门之后,好穿亮银甲,喜排场,行军必先遣斥候清道。目前驻清涧县城,每日操练,扬言“十日破寨”。
西路:榆林卫游击贺人龙领一千五百边军。此部不同——全是老兵,一半是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贺人龙本人四十出头,黝黑干瘦,沉默寡言,但用兵狠辣,擅长途奔袭。已抵安定县北三十里,扎营不出,似在等待什么。
南路:庆阳卫守备张应昌领一千兵,步卒为主,装备普通。此人五十有余,老成谨慎,日行三十里必扎营,先锋距延川尚有五十里。军中私语:“张守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北路:最杂乱。三府拼凑的乡勇三千,分属七个把总,互不统属。主力已抵黄陵县南,白日操练,夜晚赌钱,军纪涣散。但有几个本地向导,熟悉北山小路。
四路大军,像四把铡刀,从东南西北缓缓合拢。
情报摊在元老会议桌上,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贺黑虎盯着地图,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娘的,真看得起咱们!八千对一千五,这是要把咱们碾成粉啊!”
翻山鹞拨着佛珠,慢悠悠道:“四路里,东路最强也最急,西路最悍但最远,南路最弱最慢,北路最乱但最熟地形——杨鹤这布置,倒是老辣。”
孙寡妇问:“乡勇里可有能联络的?”
侯七摇头:“七个把总,五个是地方豪强的护院头子,两个是退役老兵,都等着拿咱们的脑袋换赏银。不过……”他顿了顿,“乡勇中确有咱们的暗桩,传回消息:杨鹤严令不得扰民,违者斩。”
陈元敏锐道:“这是收买人心!看来杨鹤不光要剿人,还要和咱们争民心!”
李根柱一直没说话。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清涧到鹰嘴崖,从安定到黄草岭,从延川到黑风岭,最后停在黄陵方向。
“四路合围,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漏洞百出。”他忽然开口,“东路求快,必轻装冒进;西路求狠,但长途疲惫;南路求稳,必行动迟缓;北路求利,军心不齐。”
他抬起头:“杨鹤想一鼓作气,咱们就跟他拖。拖到冬雪封山,拖到粮草不济,拖到军心涣散。”
“怎么拖?”贺黑虎急问。
“四个字:避实击虚。”李根柱指向地图,“东路杨国柱,咱们不硬碰,用山地游击,袭扰其粮道,疲惫其锐气;西路贺人龙,利用地形层层阻击,让他每进一步都付代价;南路张应昌,可设疑兵牵制,让他更慢;至于北路乡勇……”
他顿了顿:“可试试分化瓦解。乡勇多是被强征的百姓,家中也有田亩租税。让宣讲队冒险潜入,散播消息:凡倒戈者,北山分田;凡擒杀豪强把头者,重赏。”
翻山鹞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乡勇本无战心,重利之下,必有内乱。”
命令迅速下达。
十月初八,王五率前军三百精锐,秘密东出,潜伏于清涧至鹰嘴崖的险要山路两侧。任务只有八个字:“袭扰粮队,疲敌主力。”
同日,孙寡妇女兵队抽调五十人,换装潜入黄陵附近村庄,配合暗桩散播消息。
石头被紧急召来——他熟悉各村账目,冯友德要他核算:现有存粮、军械、药品,按最坏情况(被围三个月)能支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