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已定,剩下的就是怎么“跳”。
十月十一清晨,聚义厅变成了作战室。李根柱、翻山鹞、王五三人围着地图,像三个盯着棋盘的棋手。
“跳出包围圈,关键在‘快’和‘隐’。”翻山鹞的手指从鹰嘴崖向东划,“东路杨国柱部挡在正东,咱们得从他眼皮底下穿过去,还不能让他察觉。”
王五皱眉:“两千大军不是瞎子,怎么穿?”
“走‘鬼见愁’。”李根柱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处极细的标记——那是条几乎被遗忘的古商道,位于黑风岭北侧绝壁之间,宽仅容一人侧身,下临百丈深渊。因过于险峻,常年无人行走,地图上只标了个虚名。
贺黑虎伸头一看,倒吸凉气:“那地方?猴子都摔死过!大军怎么过?辎重怎么办?”
“不带辎重。”李根柱斩钉截铁,“每人带五日干粮、兵器、绳索。多余的粮草物资,藏入各寨秘窖。咱们是去掏杨鹤心窝,不是搬家。”
翻山鹞补充:“走‘鬼见愁’还有一利——杨国柱骄狂,绝不会料到我军敢走绝路。即便他哨探发现踪迹,也会以为是零星百姓逃难。”
孙寡妇负责老弱转移,她提了最现实的问题:“寨里留多少兵?官军若来攻,民兵队顶得住吗?”
李根柱早有盘算:“三处主寨各留一百老兵、三百民兵,多设旌旗、草人,白日起灶加倍,入夜火把通明——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另,将囚牢里那几个罪轻的降兵放出去,让他们‘逃’往官军营中报信:就说北山内部因战守争吵,正在火并。”
冯友德眼睛一亮:“反间计?”
“虚虚实实。”李根柱道,“杨鹤多疑,杨国柱求稳,得了这消息,必会观望几日——这就给了咱们时间。”
议事到午时,方略大致敲定:
一、主力一千二百人(含女兵队一百),三日后夜走“鬼见愁”,直扑延安府。
二、各寨留疑兵,由贺黑虎统一指挥(他嗓门大,善造声势),任务就一个:让官军相信主力仍在。
三、百姓分藏各处秘洞、山谷,由孙寡妇、冯友德组织,民事司全员参与。
四、侯七的斥候队全数撒出,严密监控四路官军动向,每半日一报。
决议传出,全军震动。有老兵嘀咕:“这是找死啊……”也有年轻士兵摩拳擦掌:“痛快!捅他狗官老窝!”
最忐忑的是石头这些文吏。春妮找到石头时,他正手忙脚乱地封存账册。“石头哥,咱们……跟不跟大军走?”
石头抬头,脸上还沾着灰:“民事司令:文书生随百姓转移,负责藏匿档案、安抚民众。”他顿了顿,小声道,“其实俺想跟大军去……”
“别瞎想。”春妮帮他搬起一摞账册,“冯先生说,藏好这些账本、契约、村志,和打胜仗一样要紧——这是北山的根。”
午后,李根柱亲自去探“鬼见愁”。
带路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猎户,姓关,黄草岭人,年轻时走过两次。老头佝偻着背,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绝壁:“李司正,您瞧,就那儿。三十年前,俺为追一头伤鹿走过,摔折了两根肋骨。”
李根柱望去,只见刀削般的崖壁上,隐约有条灰白的痕迹,像一道浅浅的疤痕。有些地段完全被藤蔓遮蔽,有些地方岩石风化,看着就酥。
“关老伯,现在还能走吗?”
“勉强能。”老关头咳了两声,“但得有人先上去,凿落脚点、系绳索。而且……只能白天走,夜里一脚滑,神仙也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