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估算:“一千二百人,按一人半刻钟算,全部通过至少需六个时辰。这期间若被官军发觉……”
“所以要在他们发觉前通过。”李根柱目光坚定,“关老伯,劳您带工匠营的人,明日一早开始开路。不要大修,只凿关键处的落脚点,系上绳索。记住,痕迹越少越好。”
老关头郑重点头:“交给老汉。”
傍晚,李根柱回到鹰嘴崖,收到侯七急报:东路杨国柱部已前移十里,距黑风岭仅三十里;西路贺人龙部仍按兵不动;南路张应昌部磨磨蹭蹭,一日只行二十里;北路乡勇发生内讧——两个把总因争抢“头功”差点动手。
“北路可做文章。”翻山鹞道,“让暗桩再加把火,最好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不急。”李根柱道,“等咱们跳出包围圈后,再点火不迟。”
夜里,李根柱独自登上寨墙。远处官军营火连绵,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寨内,百姓正在悄然转移,没有人哭喊,只有压抑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叮咛。
冯友德提着灯笼找来,脸上满是忧虑:“司正,老夫还是觉得太险。万一……”
“没有万一。”李根柱望着黑暗中的群山,“冯先生,咱们这一年,减租、办学、修桥、立规——做的都是官府该做却不做的事。如今官府来剿,不是因为咱们是‘贼’,是因为咱们让百姓知道,这世道还能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这条路,要么走通,要么走死。没有中间道。”
冯友德默然良久,深深一揖:“那老夫……就陪司正走到底。”
十月十二,工匠营开始秘密开路。为了不惊动官军,他们不用铁锤,用木槌包布;凿下的碎石装入麻袋,背到远处倾倒。老关头带着五个最灵巧的徒弟,在绝壁上如猿猴般攀援。
同一日,贺黑虎开始“表演”。他命人在各寨多立旌旗,从仓库里翻出所有破烂衣物,扎了数百个草人,穿上军服,摆在寨墙、哨位上。白天,民兵队照常出操,号子喊得震天响;夜里,每处岗哨火把翻倍,还时不时敲一阵锣,装作换防。
这粗糙的把戏,居然真唬住了官军斥候。侯七截获的官军密报称:“贼寇各寨守备森严,旌旗密布,炊烟如常,似有死守之意。”
十月十三,最后的准备。
干粮是杂面饼,每人二十张;水囊灌满;兵器检查再三;多余的铠甲全部留下——走“鬼见愁”,多一斤负重都可能要命。
石头和春妮将最后一批文书封入陶瓮,埋入祠堂地窖。封土前,春妮忽然说:“等等。”她掏出那本《北山蒙学三字书》,小心地用油布包好,放进瓮中。
“这是咱们编的第一本书。”她轻声道,“得留下。”
傍晚,李根柱召集全体出征将士。
没有豪言壮语,他只说了三句:
“此去,不是逃命,是破局。”
“每一步,都可能死;但停下,一定死。”
“跟着我,跳出去。”
一千二百人肃立,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子时,队伍悄然出发,像一条沉默的溪流,没入黑暗的山林。
而他们的脚下,一条更隐秘的路,正在绝壁上悄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