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黑虎这辈子打过很多仗，但演戏，这是头一回。

李根柱带主力跳出去前，只给他留了三句话：“第一，让官军相信咱们主力还在；第二，能拖多久拖多久；第三，实在拖不住，带兄弟们撤进老林，别硬拼。”

话简单，事难办。贺黑虎手下就四百人——一百老兵，三百民兵，要扮成一千二百主力的架势。他挠了半天头，把石头临走前给他留的“疑兵册”翻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条土办法：

“一、旌旗多插，草人穿衣；二、灶火加倍，炊烟不绝；三、白日喧哗，夜晚巡逻；四、偶尔派小股人马出寨挑衅，打完就跑。”

贺黑虎一拍大腿：“这他娘不就是装神弄鬼嘛！老子会！”

十月十五上午，官军东路主帅杨国柱派了支两百人的前锋，摸到黑风岭下探虚实。领队的千总姓刘，是个谨慎人，距寨门二里就停下，让斥候先上。

斥候摸到寨墙下，只见墙上旌旗招展，人影绰绰，寨内隐约传来操练的号子声。他不敢近前，捡了块石头扔进去，里面立刻响起骂声：“哪个王八蛋乱扔石头！”接着一阵脚步声，似有人来查看。

斥候慌忙溜回报信。刘千总皱眉：“听着人不少……再探！”

这次派了三个斥候，从不同方向接近。结果一个被绊索绊倒，摔进陷坑（坑底没尖桩，只有软土）；一个看见寨后升起七八处炊烟；第三个最惨，摸到寨门附近，忽然一阵锣响，箭矢稀稀拉拉射来——是民兵队按贺黑虎吩咐，用软弓轻箭，只求声势不求伤人。

三路回报一致：寨内守备森严，兵力充足。

刘千总不敢冒进，回报杨国柱。杨参将正在中军大帐享用早饭，听了禀报，嗤笑：“贼寇惯会虚张声势。传令：明日辰时，全军推进，先破黑风岭！”

贺黑虎很快通过侯七留下的暗桩得知消息。他咧嘴一笑：“想破寨？老子让你破个鬼！”

当天下午，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让一百老兵换上不同颜色的衣裳，分批从寨门出入，每次二三十人，绕到后山再从密道回寨——在官军哨探眼里，就成了“贼寇频繁调防”。

第二，在寨内空地架起二十口空锅，烧湿柴，浓烟滚滚——造出“大军造饭”的假象。

第三，派几个大嗓门的民兵，躲在寨墙后头，模仿吵架：

“凭啥让老子守东门？西门更险！”

“呸！东门直面官军主力，功劳最大！”

“都别吵！再吵军法处置！”

声音时高时低，时远时近，真像内部争执。这些话被官军暗探听去，连夜报给杨国柱。

杨参将捋着短须，得意道：“果然！贼寇见我大军压境，内部分裂矣！传令各营，加强戒备，防其狗急跳墙夜袭。”

他哪知道，寨里“吵架”的那几位，吵完正蹲在墙角分烤红薯吃呢。

十月十六，杨国柱按计划推进。两千大军旌旗招展，缓缓逼近黑风岭。距寨五里时，前军忽然一阵骚动——路上出现大量新鲜马蹄印、脚印，还有丢弃的破草鞋、断矛头，一副“仓促撤退”的模样。

刘千总急忙查看，回报：“将军，贼寇似已弃寨而逃！”

杨国柱却生疑：“昨日还守备森严，今日就逃？恐是诱敌之计。”他令全军止步，再派斥候。

这次斥候摸到寨门前，发现寨门虚掩，内中寂静无声。大着胆子推门进去，只见空荡荡的校场，到处是散乱的杂物，灶火余温尚在，却一个人影不见。

“真……真跑了？”斥候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