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心里一紧,面上却怒道:“老子在庆阳吃粮十年,你算老几?张守备的兵你也敢拦?”
胡堡长眯眼:“张守备的兵?那你报报,庆阳卫左营几个队?队正都叫什么?”
空气凝固了。王五哪知道这些细节?正僵持,队伍后面忽然一阵骚动——几个“兵痞”推搡起来,嘴里不干不净:“挤你娘!”“老子先过!”
胡堡长的注意力被引开。这时,扮成文书的翻山鹞不慌不忙上前,掏出一份盖着模糊官印的文书:“这位军爷,我等奉张守备之命,急援杨参将。军情如火,若耽搁了,杨参将怪罪下来……”他顿了顿,“听说杨参将脾气不太好?”
这话戳中要害。杨国柱治军严苛是出了名的。胡堡长犹豫片刻,终于挥手:“过!”
一千二百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后一道屏障。
十月十九黄昏,延安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典型的西北边城:黄土夯筑的城墙高两丈余,四个城门,角楼耸立。城头旌旗稀疏,守军看起来不多——杨鹤把能调的主力都派去合围北山了,府城只剩五百老弱和临时征集的民壮。
队伍在五里外的树林里潜伏下来。李根柱、翻山鹞、王五、孙寡妇四人摸到近前观察。
城防比预想的松懈。南门只有十几个兵丁把守,进出百姓稀稀拉拉;护城河多处淤塞,有的地段踩着石头就能过;城墙有几处坍塌,用木栅临时修补。
王五低声道:“司正,趁夜摸上去,或许能夺门。”
翻山鹞却摇头:“夺门容易守门难。咱们人少,就算进了城,也会被巷战缠住。等官军主力回援,就是死局。”
孙寡妇指着城墙:“你们看,守军多在打盹——根本没想到咱们会来。不如虚张声势,做出大军围城的架势,逼杨鹤调兵回援。”
李根柱沉思良久,忽然道:“不进城,也不围城。”
三人看向他。
“咱们打粮仓。”李根柱手指向城墙西侧一片仓库区,“杨鹤的军粮大半囤在那儿。烧了粮仓,他比丢了府城还疼。”
翻山鹞眼睛一亮:“围魏救赵,攻其必救!粮仓一着火,杨鹤必以为咱们要长期围城,定会急调前线主力回援——贺黑虎那边的围就解了!”
“正是。”李根柱道,“而且烧粮仓不需太多人,动作快,打了就跑。”
计划迅速定下:王五率三百精锐夜袭粮仓;孙寡妇带女兵队在城外多处点火造势;翻山鹞领主力埋伏在回援必经之路,伺机伏击;李根柱坐镇中军。
夜色渐浓,延安城头的灯笼次第亮起。
这座陕北重镇,还沉浸在“贼寇即将被剿灭”的美梦中。
浑然不知,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腰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