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鬼见愁”后,李根柱带着一千二百人,像一群沉默的狼,在官军防线缝隙间穿行。
他们的路线极其刁钻:昼伏夜出,专走荒僻山径;绕过所有村镇,连猎户小屋都避开;饮山泉,食干粮,不生明火。侯七亲自领着二十个最精锐的斥候在前探路,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十月十七,队伍抵达野狼峪。这是个三县交界的荒谷,平日除了采药人,罕有人至。李根柱下令休整半日。
士兵们终于能卸下装备,检查脚上水泡。许多人脚底磨烂了,用布条裹着,走一步钻心地疼。孙寡妇的女兵队成了临时医护队,用随身带的草药捣烂敷伤。
侯七摊开地图:“从野狼峪到延安府,还有一百二十里。两条路:一条走官道,快,但险;一条绕北山余脉,多走三十里,但隐蔽。”
王五主张走官道:“兵贵神速!咱们耽搁一天,贺黑虎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孙寡妇却摇头:“官道必经两个巡检司,就算能闯过去,也会惊动府城。不如绕路,虽慢些,但出其不意。”
李根柱盯着地图上那条弯曲的绕行线,忽然问:“这条路,经过几个庄子?”
侯七数了数:“三个小村,都是穷地方。”
“那就走官道。”李根柱拍板。
众人一愣。
他继续道:“但不是硬闯——扮成官兵。”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王五迟疑:“扮官兵?咱们这衣裳、兵器……”
“衣裳可以换,气质可以装。”李根柱眼中闪着光,“侯七截获的密报说,杨鹤从庆阳、榆林调兵,各路人马番号杂乱,互不相识。咱们就扮成庆阳卫的援军,大摇大摆走过去。”
孙寡妇眼睛亮了:“庆阳卫张应昌部行动迟缓,他的人马落后于主力合情合理。咱们只要赶在真正庆阳军抵达前通过,就能瞒天过海。”
说干就干。队伍里找出几十套之前缴获的官兵衣甲,虽不齐全,但挑出品相较好的,给前锋二百人换上。又从战利品中翻出几面庆阳卫的破旗,重新描补。最绝的是翻山鹞——他找了个嗓音洪亮的老兵,专门教几句庆阳口音的骂人话:“格老子”“龟儿子”,学得惟妙惟肖。
十月十八拂晓,这支“庆阳援军”上路了。
打头的是王五,扮成千总,骑着匹抢来的瘦马。后面跟着二百“官兵”,虽队列不整,但那股子兵痞气学了个十足——走路晃膀子,见人就瞪眼。
第一个关卡是清涧县东的十里铺巡检司。这是个土围子,驻着三十来个弓兵。司吏老远看见旗号,忙出来迎接:“庆阳卫的兄弟?怎地走这条路?”
王五骑在马上,用刚学的庆阳腔骂:“龟儿子!大路被北山贼断了,不走这走哪?快挪开路障,误了军机砍你脑袋!”
司吏被骂懵了,又见后面人马源源不断,不敢细查,赶紧放行。有个年轻弓兵嘀咕:“怎地还有女兵……”话没说完就被司吏踹了一脚:“闭嘴!庆阳卫的事你也管?”
队伍顺利通过。走出三里地,孙寡妇才松口气——她扮成亲兵跟在王五身后,手一直按着刀柄。
第二个关卡麻烦些。是延安府外围的张家庄堡,守堡的是个老边军,姓胡,眼神毒辣。他盯着王五看了半天:“这位千总,面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