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先看军律部分,看到“临阵退缩者,斩”时点头;看到“私藏战利品不报,视情节轻重杖二十至五十”时皱眉:“太轻!该砍手!”
陈元解释:“孙营正,若是藏了把刀、几文钱就砍手,弟兄们寒心。杖二十,追回财物,已够惩戒。”
王五关心的是抚恤条款——军纪里专有一条:“凡伤残阵亡者,其抚恤发放,主事官吏不得拖延克扣。违者,斩。”
“这条好。”他说,“白纸黑字,以后谁也不敢打抚恤的主意。”
周木匠和张铁锤对工规最上心。看到“工匠营产出,须经质检,劣品不计工酬”时,张铁锤点头:“该这么办。不能啥破烂都充数。”
争议最大的是一条看起来“多余”的规定:“凡星火营所属,每月须沐浴更衣至少一次。违者,罚扫营区三日。”
刘大锤嚷嚷:“打仗的哪顾得上这个!一个月不洗澡咋了?”
陈元站起来:“刘队长,咱们现在不是流寇了。衣衫整洁,不生虱蚤,伤病就少。这是为弟兄们好。”
孙寡妇支持陈元:“听陈先生的。以前在村里,懒汉才浑身馊味。”
最后一条条通过。
颁布日定在七月初一,和发饷日同一天。
那天早晨,十七条军纪全文刻在了讲武堂的山壁上。字不大,但刻得深,阳光下清晰可见。
各队队长带着本队人,轮流到山壁前听讲解。讲解人是陈元,他嗓子都说哑了。
讲完,李根柱站在山壁前,只说了几句:
“这十七条,是咱们自己定的规矩。”
“定了,就得守。我守,孙营正守,所有人都得守。”
“谁觉得哪条不对,可以提。但没改之前,必须守。”
众人肃然。
接下来的几天,山谷里悄然变化。
战兵们训练间隙,会互相提醒:“哎,你绑腿松了,第十七条——军容不整要罚扫茅厕。”
工匠营里,张铁锤把工规抄在木板上挂在门口,来领活的人先看一遍。
家属营的妇人吵架前,会先想起民约里“邻里纠纷先调解,调解不成再报官”那条,往往气就消了一半。
而陈元,在睡了一天一夜后,被李根柱叫到北坡。
站在烈士祠前,李根柱说:“陈先生,你看——规矩立了,人管住了,下一步该让所有人看看,咱们成了什么样子。”
陈元望向山下:校场上,蓝色方阵正在操练;工匠营,黑烟袅袅升起;家属区,炊烟缕缕。
“司正的意思是……”
“全军大检阅。”李根柱说,“让战兵、工匠、家属、甚至山外来的探子都看看,星火营不是乌合之众,是支有规矩的军队。”
陈元心头一热:“学生愿负责筹备!”
“好。”李根柱拍拍他肩膀,“别忘了把军纪也列进检阅项目——看哪队军容最整,哪队条例最熟。”
风吹过山坡,烈士祠的草檐沙沙作响。
山下的蓝衣方阵,正在练习齐步走。脚步声整齐划一,像心跳。
陈元忽然觉得,这五天五夜的呕心沥血,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