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兵大军压境的消息,像盆冰水浇在聚义厅里。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十二家首领,瞬间冷静了——或者说,吓醒了。刀再快,架不住官兵人多;山头再险,扛不住火炮轰。
“怎么办?”独眼彪第一个看向贺黑虎。
贺黑虎脸上横肉抽搐,他看看翻山鹞,翻山鹞低头数佛珠;看看赵文启,赵文启纸扇也不摇了。最后,他目光落在李根柱身上。
“李司正,”贺黑虎声音干涩,“你们星火营……打过官兵。”
这话问得巧妙,既点明了现状,又把难题抛了过来。
李根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外面的群山。半晌,回头说:“高总兵带两千人,有马有炮,硬拼谁也拼不过。”
“那怎么办?等死?”滚地龙急了。
“拼不过,就避。”李根柱走回桌边,“但避不是逃。咱们十三家加起来,能战之人少说两千,熟悉地形,补给方便。官兵远来,粮草运输艰难。拖,拖疲他们;扰,扰乱他们;耗,耗垮他们。”
“怎么拖?怎么扰?”赵文启追问。
“这就需要一个能统合十三家的人。”李根柱看向众人,“各家自守,官兵可以各个击破。但若咱们互通消息、协同进退,官兵打东边,西边就袭他后路;官兵围北山,南山就断他粮道——两千官兵,撒在北山里,不够看。”
道理很简单,但做起来难。
翻山鹞阴着脸:“说来说去,还是要选盟主。”
“不是选,”李根柱纠正,“是暂推一位‘盟约主持’,专司协调联络。等高总兵退了,盟约是续是散,再议。”
这个折中方案,让紧张的气氛松动了些。
“谁当主持?”贺黑虎盯着李根柱,“你?”
“李某年轻,资历浅,不敢当。”李根柱拱手,“但李某提议——会盟地点,改在黑风岭。”
“黑风岭?”众人一愣。
“那里是星火营故地,易守难攻,离官道也近,方便各家人马汇集。”李根柱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高总兵若真打来,黑风岭是首当其冲。星火营愿为前哨。”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担当,又暗示范儿:要当盟主,得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赵文启率先赞成:“李司正高义!赵某愿往。”
翻山鹞盘算片刻,也点了头——黑风岭离他的地盘远,真打起来,他来得及跑。
贺黑虎见大势已去,只好顺水推舟:“那就黑风岭。什么时候?”
“三日后,七月廿八。”李根柱说,“各家带精锐五十,总数不过六百,以免惊动官兵。”
约定达成,众人匆匆散去——得赶回自家地盘布置防务。
李根柱带着二十人连夜返回。路上,马向前忍不住问:“司正,咱们真要把他们引到黑风岭?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