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赤金锁链如附骨之蛆,在虚无中拉出万千道灼热的直线。
无论宁胡尔萨格如何扭曲时空、透支位阶去加速,那些象征着“绝对秩序”的钩锁始终死死咬在她的神魂边缘,寸步不离。
她那张曾如大地般宽厚沉稳的脸庞,此刻狰狞得近乎非神。
眉眼间,身为母神最后的尊严与卑微的求生欲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搏杀。
然而,在生死存亡的恐怖阴影下,那抹犹豫被对生存病态而疯狂的渴求瞬间撕碎。
她猛地伸手,粗暴地摘下耳垂上那只刻着“水”之楔形文字的翠玉青蛙。
那已不再是一件点缀神格的饰品,而是她掌控美索不达米亚生命水源、调动位面洪荒之力的最后权柄。
“去吧!!给我拦住她!!!”
她尖叫着将耳环狠狠抛向身后呼啸而至的锁链。
那一瞬,翠玉青蛙在虚空中猛然膨胀,原本剔透的玉石化作了粘稠而原始的血肉组织,眨眼间变幻成一尊如山岳般巨硕、通体碧绿、生满古老神纹的原始魔物。
“哇——!!!”
一声凄厉且宏大的蛙鸣,激荡起重重维度涟漪,音波所过之处,虚空如琉璃般碎裂。
那些无往不利的秩序锁链,竟在这股原始蛮荒的声浪冲刷下,产生了瞬间的滞涩。
紧接着,魔蛙张开深渊般的巨口,一股积压了数个纪元的、足以淹没整个世界文明的惊心动魄之洪水,带着冲垮万物的咆哮喷涌而出。
顿时间,洪水与锁链在虚空中交织、撕扯、冲撞。
赤金色的秩序之光与碧绿色的原始水权剧烈摩擦,不仅没有抵消消融,反而因为法则的极致排斥激发出无数道暗紫色的、不可描述的毁灭闪电。
“隆隆隆——轰!!!”
当能量纠缠达到临界点,一场超越视觉极限的、超新星级的大爆炸在中心点轰然爆发。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那些漂浮了千万年的古老浮岛残骸,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枯叶,成片地崩塌毁灭,化作最原始的虚无尘埃。
即便是远处的宁胡尔萨格,也未能幸免。
她被这股恐怖的余波拦腰扫中,那早已虚弱不堪的神躯在虚空中如断线的纸鸢般翻滚、碰撞。
甚至,让她再次呕出一大口暗金色的神血,神格因过度透支而黯淡无光,整个神瘫软在虚空之上,动弹不得。
就在宁胡尔萨格强忍着灵魂被反噬的剧痛,试图再次振起,飞快逃离这片死域时,她眼前的虚空却突兀且温柔地荡开了一圈银灰色的涟漪。
一扇华丽、庄严且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银灰色门扉,毫无预兆地封死了她最后的逃亡路线。
从那幽深的、仿佛连接着卡俄斯根源的门扉中,一位仪态万方的倩影缓步踏出。
赫斯提亚那如火的长发在虚空的微风中轻柔飞扬,原本沾染了尘埃的奶油色长裙,在爆炸的余光映射下,竟重新闪烁起圣洁而冰冷的光泽。
她单手拎着那柄钥匙神杖,杖尖轻点虚空。
那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神战,倒像是刚参加完一场神圣而隆重的晚宴,正踏着月色归家。
“宁胡尔萨格,我说过……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你逃不了。”
赫斯提亚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狼狈不堪、浑身伤痕的对手。
她的瞳孔里流转着圣火熄灭前最危险、也最残忍的余烬。
随即,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充满了胜利者绝对傲慢的弧度,声音轻细得如同一场致命的耳语: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既然礼数已经尽到,那么……该彻底结束了。”
语毕的瞬间,在这被遗忘的维度虚无中,赫斯提亚的神威彻底失控,攻势瞬间如同山崩地裂。
她不再是优雅的审判者,而是化作了寰宇间最原始、最暴虐的掠食者。
那如柳枝般柔软的脊背瞬间绷直,一股足以熔炼星辰、焚尽法则的神威从她那单薄的躯壳中排山倒海般压下。
那是“文明之火”对“原始创造”的无情净化,是绝对意志对粘稠生命的掠夺性吞噬。
“为了不让你逃跑,也为了能更彻底地吞噬你,”
赫斯提亚微微侧头,眼底的白炽神芒如决堤之海,瞬间溢满眼眶,将瞳孔彻底淹没,“我要尝试一次禁忌的跨越……唯有如此,才能在那孩子毁灭前赶回去!”
“轰——!”
那柄象征秩序的钥匙神杖突然爆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清亮鸣响。
它并未刺向宁胡尔萨格,而是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反手从后方精准地贯穿了赫斯提亚自己的肩膀。
这一举动疯狂至极,神血溅落在白炽的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嘶鸣。
神杖裹挟着赫斯提亚自残式的沸腾神性,化作一柄撕裂因果的破天巨锤,生生击穿了宁胡尔萨格早已力竭的肩膀。
两尊女神在血色与火光的交织中对视,赫斯提亚的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贪婪与疯意。
随即,她那只空出的右手如同贪婪生长的原始火种,直接贯穿了宁胡尔萨格的胸膛,五指如钢钩般一把握住了那两颗律动着的“生命”与“创造”神格结晶。
“咔嚓!”
那是神核在五指间哀鸣、碎裂的清脆声响。
宁胡尔萨格的湖泊眼猛地圆睁,瞳孔中那抹新月的倒影在剧痛中彻底崩碎成齑粉。
她惊恐地感应到,赫斯提亚不仅在撕裂她的神躯,更在通过那相连的创口,疯狂鲸吞着美索不达米亚的万物本源。
“啊啊啊啊——!!!”
凄厉的绝叫响彻虚空。
宁胡尔萨格绝望地想要后退,可被神杖定住,而且骇然发现眼前的“赫斯提亚”正在发生不可言喻的、足以令任何理智生物疯狂的扭曲。
在那毁灭性的光潮中心,赫斯提亚彻底剥离了所有名为“温良”的人形外壳,身上的缎面长裙在绝对的神温下瞬间湮灭。
宁胡尔萨格涣散的瞳孔里,映照出她不再受凡俗维度的轮廓束缚,而是化作一尊挣脱了空间常理的、足以令理智在瞬间坍塌的燃烧几何体。
那是一团由无数不断自我叠合、坍缩且重生的赤金色分形构成的高维旋涡。
祂的边缘并非平滑,而是由无数个微小的、正在剧烈震颤的立方体与多面体咬合而成。
每一秒钟,这些几何表面都在进行着数亿次的重组,仿佛是一台正在疯狂演算宇宙终局的巨型逻辑机器。
在这尊宏伟而诡谲的形体核心,赤金的神芒取代了心脏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