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爱之海”被俄刻阿诺斯蛮横抽干、化为死寂虚无的同一刹那。
泰西斯终于露出了她作为乌拉诺斯的女儿,以及提坦主宰那狰狞而狠辣的真面目。
她那双曾映照出大海最深处恐怖压力的眼眸,此刻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竟化为了两道倾泻而出的、由亿万吨深海水量极限压缩而成的液态银河。
“既然你如此偏爱玩弄这些华而不实的水流,那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洋流’——那是无始无终,亦无孔不入的‘蚀骨之潮’!”
话音刚落,泰西斯优雅地抬起了那只戴着水蓝色珍珠手链的右手。
她那五根染着水色蔻丹、本该纤细柔弱的手指猛然张开,对着阿芙洛狄忒所在的虚实交汇之处,狠狠一握。
“吾乃千流之母,亦为万壑之源。
汝之皮囊本是浪花一簇,汝之傲慢终将沉入渊薮。
所谓美貌,不过是脆弱的表象;所谓爱欲,不过是无力的挣扎。
见证吧,在这无始无终的重压下,所有的‘存在’皆要溶解于吾之深蓝——
“蚀骨之潮·万代洋流”(CorrosiveTide:EternalCurrentsofTethys)!”
“轰隆隆隆——!!!”
整个卡俄斯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听到了来自沧海最深处的、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咆哮。
那道先前被金星强行撕裂的万丈海幕缺口,非但没有弥合,反而被一股更为暴戾、更为厚重的力量所彻底取代。
无穷无尽、粘稠如液态金属的海水从虚空裂隙中喷涌而出。
但这已不再是洗涤万物的净水,而是被泰西斯以自身沧海权柄彻底改造过的、拥有“概念抹除”能力的污秽潮汐。
这股潮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介于靛蓝与墨绿之间的阴沉色泽,所过之处,连坚固的界域经纬都发出了被酸液腐蚀、溶解的“滋滋”刺响。
它无视了一切凡质表象的阻隔,直接作用于神灵“存在”的根基。
阿芙洛狄忒周身最后的玫瑰藤蔓,在接触到这股污浊潮水的瞬间,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粘稠的恶意中腐烂、崩解,化为了一滩散发着恶臭与死气的脓水。
她那由鎏金玫瑰花瓣包裹、半虚半实的神躯,更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嗤啦——!”
那极致美丽而虚幻的半透明花瓣,在与蚀骨之潮接触的刹那,就如同落入烈焰的残雪,飞速消融、剥落、汽化。
每一片花瓣的凋零,都伴随着阿芙洛狄忒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她的神躯在液态银河的冲刷下变得愈发透明,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其后翻滚的、足以让神灵陨落的致命浪潮。
甚至,她引以为傲的、由爱欲本源支撑的绝对领域,在这股原始且蛮不讲理的侵蚀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浸透了泪水的薄纸。
“哈哈哈……看到了吗?阿芙洛狄忒!这便是你与我们之间的鸿沟!”
泰西斯眼里闪烁着扭曲的愉悦,那张曾伪装成温柔慈母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独属于提坦胜利者的、残酷而快意的冷笑。
她纵声讥讽,声音穿透浪潮:
“光凭你一个,是挡不住原始汪洋的进军的!你的美,你的爱,在真正的‘原始重力’面前,不过是转瞬即逝、毫无意义的泡沫!”
蚀骨之潮已经如同贪婪的巨口,扑到了阿芙洛狄忒的脚底。
幽蓝色的浪花带着腐败的气息,疯狂地舔舐着她的脚踝。
那只系着爱心连串脚链的无暇美足,皮肤已经在大洋的诅咒下,开始泛起一丝丝不祥、枯萎的灰白色。
阿芙洛狄忒眼中最后的迷离被极致的痛苦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决绝”的烈焰。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神格深处传来的碎裂声,那是神性根基在原始重压下呻吟、坍塌的丧钟。
“波洛斯……绝不能……落在祂们手里……”
她残存的意识在神魂废墟中发出最后的咆哮。
在这万物皆要向深海俯首的千钧一发之际,这位曾被视为脆弱与虚荣化身的美神,做出了一个足以惊颤奥林匹斯的疯狂决定。
忽然间,她猛地张开双臂,那双已经虚化到近乎透明的双手掌心,竟毫无预兆地燃起了一簇凄美、决绝到令人窒息的玫瑰色神芒。
那是她在自燃神核。
那是她将身为长姐的守护、对母亲赫斯提亚的千金诺言,以及对这不公命运的满腔怒火,全部转化为最原始、最蛮横的绝对拒绝力场。
“噗哈——!”
阿芙洛狄忒的嘴角猛地喷溅出一缕灿烂得近乎刺眼的鎏金神血,那是神格彻底崩裂、神性本源疯狂外溢的征兆。
然而,在泰西斯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濒死的女神竟然再次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娇嗔,而是透着一种令远古提坦都感到脊背发凉的、彻骨的疯意。
“挡不住吗?那就请二位……陪我一起坠入这场华丽的葬礼吧!”
说完,她那双布满血丝的金眸骤然大睁,其间充斥着病态的狂热。
甚至,她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将周身所有的神光如黑洞坍缩般向内疯狂收缩,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点。
在那万丈海啸拍落的前一秒,她对着惊恐的泰西斯与俄刻阿诺斯嫣然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亦冷得万劫不复:
“此身为爱所筑,此魂为情所燃。
否定那卑微的苟活,赞美这华丽的凋亡。
若美貌终将溶解于深海,便让吾之血肉,化作永不陷落的要塞。
纵使神核崩裂,纵使星辰陨灭,此火不熄,此处即为禁绝之域——
“红莲祭礼·永恒守护之茧”(Rose-ColoredSacrifice·EternalCoofProte)!”
“嗡——!!!”
随着那个禁忌真名的吼出,阿芙洛狄忒胸口的神格发出了如超新星爆发前的剧烈震动。
原本正在消融的神躯不再涣散,而是像被某种高热的、燃烧着的琉璃瞬间填满。
那一簇玫瑰色神芒在万分之一秒内向外疯狂扩张,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近乎实质化的球形绝对力场。
这力场表面并非平滑的光幕,而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如同血管跳动般的荆棘纹路。
每一根荆棘,都是由阿芙洛狄忒崩裂的神格碎片强行固化而成的,它们在虚空中剧烈颤栗,每一根尖刺都吞吐着足以灼伤灵魂的红烟。
“轰!!滋滋滋——!!!”
那粘稠污浊的“蚀骨之潮”排山倒海般撞击在暗红力场上。
海水每一次疯狂的舔舐,都会被那层层叠叠的荆棘生生撕裂,激荡起大片象征着神性互噬的凄惨白烟。
这种防御是带有“痛感”的——它不仅在折磨入侵的深海意志,每一根荆棘被撞断,阿芙洛狄忒的灵魂深处都会同步感受到被铁钩生生剐过后的剧痛。
就在阿芙洛狄忒拼死死守的这一瞬,她那已经涣散的神识中,竟突然捕捉到了炉火岛传来的一丝微弱、却又极其清澈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