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美惠三女神正在用生命编织的“永恒之春”。
阿芙洛狄忒清晰地感觉到,在结界那摇摇欲坠的金色脉络里,波洛斯原本已经枯竭的神格,正被三姐妹那极尽奢华的献祭生生留住。
那如昙花般开谢的金色莲花,每一瓣的凋零都化作了一股纯净的动力,顺着岛屿的根基,反向灌注进了她那几乎燃尽的红莲之茧中。
这不仅仅是神力的接续,更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家园防线”——三姐妹在神殿前缝补灵魂,她在海幕上抵挡深渊。
感应到那个孩子命火尚未熄灭,阿芙洛狄忒那几乎被寒毒冻结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狠戾且快慰的弧度。
海水疯狂地舔舐、撕咬,试图溶解这最后的屏障,但阿芙洛狄忒此刻已将自己化身为这片时空的“永恒锚点”。
她将自己不朽的寿命、高贵的格位,乃至存在的痕迹,全部献祭给了这场祭礼。
哪怕海水已经沸腾,哪怕外壁已经由于泰西斯的诅咒而产生焦灼的裂纹,这个浸透了爱欲之痛的“茧”,依然如同扎根于命运深处的顽石,在深渊的绞杀下绝望却傲慢地怒放。
当看到这一幕,俄刻阿诺斯那双碧色的眼瞳中阴霾密布,如同一场正在深海海沟中酝酿的寂静风暴。
他那如刀削般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吐露出的言辞不带一丝温度,近乎非人般的残酷:
“还真是个不计后果的疯神!!这种令神作呕的偏执,真不愧是‘那位’抛弃一切后留下的执念半身!”
随着他那审判般的敕令,原本围困岛屿的万丈海幕开始向中心疯狂坍缩。
海水的颜色在瞬间从幽深的湛蓝转为一种粘稠、诡异且绝望的墨黑,每一滴水珠都被原始的海权强行压缩,仿佛每一颗都重逾千钧,足以压塌一座凡间的城池。
“所以,别再浪费口舌,趁现在——彻底解决了她!”
泰西斯那曾伪装出的温柔被彻底撕裂,她面容冷峻,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优雅却恶毒地拨动着洋流。
那些汹涌的暗涌在她的操纵下,竟化作无数条滑腻、冰冷且沉重异常的深海巨蟒。
它们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嘶声,顺着虚空被压迫出的每一道细微缝隙,从四面八方带着死亡的绞杀感,疯狂缠绕向那道暗红色的“红莲之茧”。
在这命悬一线的绝境中,处于力场中心的阿芙洛狄忒却在癫狂地狂笑,任由那一簇玫瑰色神芒再次暴涨,死死抵住了那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深海巨蛇。
“听到了吗?在这片土地上,只要还有一个灵魂不愿低头,你们的‘回归’就只是虚妄!”
那笑声清脆却破碎,灿烂的神血肆意喷溅,染金了她那残破的神躯,也染金了周围那些污浊、咆哮的浪花。
这种混合了死亡与极致美丽的视觉冲击,穿透了重重潮汐的轰鸣,让不可一世的提坦主神都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底层的战栗。
在祂们眼中,此刻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执迷不悟的柔弱女神,而是一颗正在急剧收缩、即将引爆整个寰宇界域、将一切秩序与混沌通通拖入墓穴的最美丽恒星。
“呼——!!!”
在这足以撕裂位面维度的猛烈海风中,提坦夫妇那代表着原始海洋力量的长发,与阿芙洛狄忒那因神性透支而枯燥、甚至开始寸寸炭化的金发,在空中如乱麻般疯狂纠缠、抽打。
那层叠的鎏金玫瑰花瓣与水光的银纱、碧波的绸缎在毁灭性的罡风中疯狂激荡,猎猎作响,发出如战旗撕裂般的悲鸣。
每一处裙摆的褶皱,每一次长发的翻卷,都仿佛与此时此刻三神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杀机、最焦灼的急切以及最孤注一掷的狂想,产生了共鸣般的剧烈颤栗。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对撞,而是一场关于尊严、执念与守护的终极搏杀。
正当阿芙洛狄忒即将彻底燃尽神格、化为灰烬的死线瞬间。
那一群横跨维度的时序彩蝶与丰饶绿蝶穿越了生死与海啸的重重封锁,翩然而至。
在那漆黑压抑、连光线都被重力扭曲的深海囚笼里,那群由时序织就的剔透彩蝶与代表丰饶的翠绿之蝶,带着足以改写因果的轻盈,优雅地扇动羽翼。
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阿芙洛狄忒那沾染了神血的双肩之上。
“嗡——!”
就在深海巨蟒即将收紧绞杀的死线之刻,在空中翩翩起舞的彩蝶,它们那蝶翼爆发出了凌驾于汪洋重力之上的神圣共鸣。
随着蝴蝶的每一次扇动,空气中发出了如琉璃崩裂般密集且清亮的脆响。
那一对时序织就的剔透蝶翼,在万丈海啸的重压下轰然碎裂,但那些飞溅的残片并未消散。
而是化作了千万道金色的因果箴言,在漆黑的海幕上强行撕开了一方属于主神的圣洁领域。
那些彩蝶碎裂处的金芒,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光阴之箭,让阿芙洛狄忒周身被“同化”的时间产生了诡异且暴力的回流;
而那些绿蝶崩解出的翠绿磷粉,则像是一场播撒在深渊里的神圣春雨,在腐烂的脓水中强行催生出了一抹不屈的生机。
随之而来的,是两道宏伟、愤怒却又带着极致嘲讽的神圣宣告,如惊雷般在静滞的万丈海幕下炸响。
一道如在奥林匹斯王座厅堂中回荡的女王宣言,庄重、清晰且威严,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权威感:
“趁着赫斯提亚不在,如此欺凌阿芙洛狄忒,是否也该先问问我们的意见?我亲爱的……养父,养母!”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沉重、庄严,蕴含着足以让万物在瞬息间枯荣转化的原始自然伟力,如同寒冬锁死生机,又如干旱剥夺生命:
“呵呵!!原来你们那些广为人知的慈爱,一直被深埋在海底最阴冷的沟壑里。现在,是终于打算彻底暴露出你们提坦神那扭曲、卑劣的本性了吗?”
随着两道宏伟、愤怒却又带着极致嘲讽的神圣宣告在静滞的万丈海幕下炸响。
俄刻阿诺斯与泰西斯那原本必杀的“蚀骨重击”与“深海巨蛇”,竟在这一瞬诡异地消弭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那两只蝴蝶在金芒与绿意中疯狂膨胀、重构,化作了两尊足以支撑起坍缩维度的伟大身影。
流光闪烁,赫拉与德墨忒尔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神山,悍然显现。
赫拉出现在阿芙洛狄忒的左侧,那一头金发如同被神火熔化的暮光,发梢垂挂的蜜珠随着她那威仪十足的步伐轻轻摇摆,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高贵芬芳。
她身着丰盈的千层石榴裙,上衣前襟的绸缎紧致而饱满,如同一颗熟透石榴的坚硬外壳,以一种华丽而丰饶的姿态傲然收拢。
胸前的薄纱微漾,绸缎被那代表母性权柄的庄严曲线稳稳托起,将生育那富饶且冷峻的体态勾勒得淋漓尽致。
赫拉出现的瞬间,周围那凝固的黑色重力海幕竟发出了如齿轮咬合般的牙酸声——那是她的权能在强行拨动被提坦锁死的时空。
而出现在右侧的德墨忒尔,麦金色的长发如成熟麦穗汇聚成的溪流,自头顶倾泻而下,发梢拂过空气,竟隐约传出谷物灌浆时那令人心安的簌簌轻响。
她那一身素白长裙裁得极尽飘逸,微风掀起纱质面料的轻薄褶皱,如晨曦中的云雾栖息于身侧。
金丝沿着领口蜿蜒至纤腰,束成一条华贵内敛的腰带,恰如大地用最温柔的笔触勾勒出山川的轮廓。
肩头覆着的半透薄纱,像晨雾轻笼麦田,为她的神性平添了几分属于母神的厚重与慈悲。
这位执掌万物枯荣的母神,仅仅是站在那里,脚下原本腐败的浪花便瞬间被净化为纯净的生命源泉。
她那一身素白长裙微动,圣洁如晨雾,却带着一种寒冬将至、剥夺一切非法生机的凛冽杀意。
她们伸出温润却极具力量感的玉手,分别搭在阿芙洛狄忒由于自燃而变得滚烫的肩膀上。
赫拉以“时序”定住了神格的崩解,德墨忒尔以“丰饶”修补了神性的裂纹,硬生生止住了那场惨烈的自杀祭礼。
随即,两位主神仪态万方地上前一步,将破碎的爱神护于身后。
在那万丈海幕的压迫下,她们先是优雅地站直了身躯。
而后,不紧不慢地将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屈膝,螓首低垂,目光注视着脚下的波涛以示那流于表面的尊崇。
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清冷而宏大,响彻整片咆哮的汪洋:
“贵安!古老而伟大的——提坦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