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我想知道……”墨利亚颤抖着瞳孔,视线死死锁在赫斯提亚那单薄却坚韧的倩影上。
她用力咬了咬失血的唇瓣,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生命无力的怜悯与同情,颤声询问:“在这场横跨生死的博弈中……最终,谁会得到胜利?是那个渴望降生的孩子,还是那个归来复仇的影子?”
赫斯提亚缓缓转过身去,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间,在这一瞬竟如冰雪消融,尽是温柔。
她用一种平和而慈爱的目光,凝视着积木塔前那团正在疯狂吞噬金色荧光、即将完成最后凝聚的魂影。
猛然间,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充满母性光辉的弧度,温婉一笑,语调中透着一种名为“奇迹”的笃定:
“会是那个孩子。因为墨提斯机关算尽,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那个孩子,从她诞生出感性的那一秒起,便不再是她的容器,而是受到了这个世界意志最深沉的眷顾与保护。”
语毕的瞬间,墨利亚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不安的疑惑,如云烟般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月桂林中爆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生命律动。
“嗡——!!!”
随着一声清脆的震鸣,积木塔上积蓄的所有琥珀流光在刹那间向中心坍缩。
那些盘旋的记忆碎片与金色荧光在这一秒完成了最后的拼图。
在那如梦似幻的光雨中心,波洛斯的魂影彻底凝聚而出。
他不再是先前消散时那副透明、虚弱的模样,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初生朝阳般的暖金色半透明形态。
只见,他金卷发拂动,发梢带着几缕文明薪火的微芒。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睁开。
那一瞬,整片月桂林的花朵齐齐绽放,仿佛在迎接一位真正的、跨越了死亡与阴谋的奇迹之主的出现。
波洛斯的魂影悬浮在虚空,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心,随即抬起头,看向了正对他温柔微笑的赫斯提亚。
月桂林的微风穿过繁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时空中带起一阵“哗哗”的低吟,清冷的桂花香在这一刻变得愈发芬芳四溢,却也愈发显得波洛斯那抹魂影的单薄。
波洛斯悬浮在光影交错间,眼中的懵懂早已被洞察宿命的睿智取代。
他看着赫斯提亚,原本沉静的气质在那一瞬间被他强行打破,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得有些虚假:
“母亲!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最后见面’了吗?您可得把我记美一点!”
“呵呵,你费尽心思凝结这最后的神念,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看你这张故作轻松的笑脸吗?”
赫斯提亚微微挑眉,仪态万方地伫立在原地。
那双洞若观火的鎏金瞳孔死死盯着波洛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却透着一股压制万物的从容:
“你甚至不惜挖出自己的“奇迹”神格,将其拿给墨利亚手中,难道不是为了在这一刻,为自己搏一个‘变数’吗?”
波洛斯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在这一问下悄然僵住。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赫斯提亚,唇角努力想要勾起那一抹惯有的弧度,却发现那原本轻而易举的动作在此刻竟重逾千钧。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吐出一口长气,露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母亲……我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在这场必死的棋局里,我仅仅是为了……能再见您最后一面,仅此而已。”
而后,他将目光投向赫斯提亚右掌中,那颗跳动不休的“奇迹”神格,像是怕被看穿心思般急促地摆了摆手,笑容可掬却透着一股落寞:
“至于“奇迹”,我早就不需要了。比起我这个注定消散的影子,它留在您身边更合适。若再结合您的“希望”,那必然能绽放出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光辉……”
波洛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般,故意把胖手叉在腰间,仰首挺胸,做出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我本来就是个该死在肚子里的神孽,是您用圣火温养我,让我在这无数时光载见识了世界。我已经知足了!
所以……我不该如此贪得无厌,更不能厚颜无耻地要求更多!”
当波洛斯那带着自弃意味的余音在林间缭绕时,赫斯提亚始终面不改色。
她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圣火塑像,目光犀利如神芒,仿佛要直接劈开波洛斯的魂影,去看清他内心深处那个卑微求存的意志。
“我说过,只要保持希望,一切皆有可能。”
忽然,赫斯提亚眼里流转起前所未有的圣火神辉。
她勾起一抹不容置疑、带着绝对威严的弧度,对着波洛斯莞尔一笑,声音却在这月桂林中引起了因果的共鸣:
“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我从死神塔纳托斯那手里抢回来的。既然是我给的,那你便没有权利自作主张地放弃!懂吗?”
话音刚落,赫斯提亚极其果决地抬手,将那颗代表“奇迹”的神格结晶毫不拖泥带水地按入了自己的体内。
“嗡——!!!”
金色的波纹从她体内轰然扩散。
转眼间,赫斯提亚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专注与冷静锁定了波洛斯。
她的声音温和却隐含威仪,如同圣火不可玷污,在这方天地间反复回荡:
“我只想知道你内心真正的答案。波洛斯,你想活吗?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都想活下去吗?”
她没给波洛斯任何嬉笑打岔的机会,那排山倒海般的意志让一旁的墨利亚与美惠三姐妹齐齐屏住了呼吸。
波洛斯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想好的所有俏皮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甚至他试图保持镇定,可当他对上赫斯提亚那双饱含着泪光、却又比磐石还要坚定的眼睛时,内心深处那股不甘死亡的涟漪终于化作了汹涌的巨浪。
让他仓促地垂下眼帘,试图掩饰眼里那股几乎要烧穿灵魂的、对生的极度渴望。
波洛斯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然而那双放在身侧的透明双手,却已在不经意间握得咯咯作响。
月桂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那一瓣瓣洁白的花瓣落在他的魂影之上,瞬间被他神魂深处激荡的渴望所震碎。
那是名为“贪婪”的生机,在绝望的焦土上,开出了名为“希望”的花。
波洛斯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毁,在那如温润潮汐般的慈爱包裹下,他所有的睿智与伪装都化作了最原始的脆弱。
他猛地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中积蓄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那半透明的面颊滑落。
甚至,他的声音颤抖得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带着近乎卑微的希冀与压抑了无数时光的渴望,小心翼翼地破开了寂静:
“母亲……像我这样背负着诅咒与算计诞生的神孽,真的有活下去的资格与权利吗?我真的可以……自由地做出属于我自己的选择吗?”
就在此时,一缕携带着漫天月桂花瓣的微风盘旋而至。
几丝炉火般的赤色碎发轻柔地拂过赫斯提亚的脸颊,在那奇迹的光晕中,为她平添了几分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神采。
她缎面长裙的下摆垂至脚踝,隐没在月桂树影跳动的光影中,乳白色的绸缎因“奇迹”光辉的映照而蒙上了一层灼热且朦胧的神圣感。
在这场如雪般纷落、逆流而上的月桂花雨中,赫斯提亚缓缓地、却不容置疑地张开了双臂。
她那袭原本沉溺在月桂阴影中的奶油色缎面长裙,此刻在“奇迹”与“希望”交织的光辉下,产生了一种如黄金丝绸化作流云般的质感。
裙摆在虚空中徐徐荡开,每一褶皱都仿佛承载着一方家园的安宁,又在光影跳动间,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灼热且厚重的金霞。
她立于此地,即便不言不语,整片动荡的因果也因她那如磐石般的姿态而强行锚定。
赫斯提亚的眉眼间,此刻盛满了独属于原始母神的温柔。
那双鎏金色的瞳孔焕发出一种洞悉世间万象、却又包容万物凋零的圣洁光采。
她的长发如同熔金般从黄金冠冕下倾泻,发梢在虚空中轻轻律动,每一点跳跃的火星都在编织着名为“未来”的经纬。
“在圣火的照耀下,众生平等,万物皆有权利去选择并拥抱自己的未来!这其中包括诸神,包括凡人,包括野兽,更包括你——我亲爱的孩子,波洛斯!”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也不锐利,而是带着一种如同万载地心跳动般的厚重与慈爱。
那语调在月桂林中缓缓流淌,掠过墨利亚那颤抖的灵魂,掠过美惠三姐妹破碎的哀伤。
最终化作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壁垒,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通通拒之门外。
闻言,波洛斯用那因泪水而模糊不清的视线,死死凝视着眼前这位散发着圣火辉光的女神。
他像是溺水者抓向最后的浮木,不由自主地伸出那只虚幻的右手,指尖颤抖着,试图去捕捉那抹耀眼的光芒。
灵魂深处对存在的渴望在这一秒彻底战胜了宿命的自弃,他本能地发出了嘶吼:
“我想!!!”
一旦决口,那名为“生”的洪流便再也无法阻挡。
波洛斯眼泪汪汪,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不容置疑:
“母亲!我想活下去!哪怕是作为一株草、一粒尘埃,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我都想要活下去!
我想在那不被因果束缚的蓝天下,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听到这个答案,赫斯提亚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而圣洁。
唇角绽放出的微笑,比此刻月桂林中爆裂出的千万光雨还要璀璨夺目。
那不是对强权的挑衅,而是对宿命最优雅的蔑视。
而她气息,在每一次吐纳,流露出如冬日壁炉般温暖、令万物安宁的噼啪声在虚空震响。
将波洛斯那原本寒凉、破碎的魂影,一点点浸润、包裹、重塑。
“那么,我的孩子……”
赫斯提亚微微侧头,几缕发丝拂过她那如霜雪般清冷的侧脸。
那一刻,她不仅是守护圣火的女神,更是这白银时代中,唯一一位赤足行走在绝望废墟上、亲手接引奇迹归来的真神。
与此同时,她体内深处的“奇迹”与“希望”神格结晶陡然爆发出足以遮蔽日月的神华。
她轻声细语,语调中透着一种名为“因果之外”的笃定。
在这一秒,她不再向任何命运低头,好似是这方天地间,唯一的法则:
“现在,便由母亲来让你……见证真正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