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征兆地划破美索不达米亚的长空,精准地投入了赫斯提亚那正化作火蝶的掌心。
赫斯提亚的神魂猛然一震,火蝶的律动在这一瞬变得极其厚重。
她诧异地回首,望向那荒野尽头的山崖。
只见伊什塔尔——这位在亚述文明中与阿舒尔共同建立霸权的、阿芙洛狄忒那最具侵略性的三相之一。
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缠绕着金链的右手,向着赫斯提亚呼喊,并在宁松面前显摆着:
“母亲!!那两颗神格结晶,是来自“阿卡德”时间线的,被我和阿舒尔打败后,我将其收藏起来!可没想到刚来“苏美尔”,就遇到了您的朋友宁松,还有您!”
看着伊什塔尔那副傲娇又得意洋洋的模样,再看向被折磨得满脸无奈的宁松。
让赫斯提亚先是一怔,随即在那火蝶纷飞的绚烂中,摇头失笑,眼里的不解化作了洞悉一切的释然。
“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奇迹’。”
随即,她五指猛然收拢,将这两颗足以改写星辰运行轨迹的神格,暂时收进右耳的碎钻里。
眨眼间的功夫,蝶群彻底炸裂。
无数赤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绝美的火痕,带着新生的秘密与旧日的温情,决绝地没入了那道正在消失的门扉之中。
随着最后一抹火蝶的残影消失,那道贯穿了两大文明的门扉,如同一道被神火烧至赤红、随后骤然冷却的伤口,在发出一声沉重且绝望的嗡鸣后,轰然坍塌。
那一瞬间,不仅是光芒的熄灭,更是两个庞大世界在因果层面上的断崖式脱钩。
原本萦绕在月桂林中的神圣律动被一种极其粗砺、带着蛮荒血腥气的荒野之风生生斩断。
风沙如狂龙般卷过山崖,将赫斯提亚残留的一丝气息粗暴地吞噬、绞杀。
整片山崖陷入了死寂,唯余风穿过枯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在那嶙峋的怪石投影下,那个被称为“恩奇都”的少年,依然静静地沉睡在这一地荒凉与希望交织的余温里。
他那头乱发在风中微微起伏,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象征着新生开始的荒野尘埃。
那一双曾背负了奥林匹斯沉重宿命的睫毛,在此时此刻,终于在那香甜且绵长的呼吸中彻底平复。
他不再是神灵博弈的筹码,而是一粒落入苏美尔沃土的、自由的种子。
宁松伫立在黑暗的阴影中,看着这一幕,眼中那抹悲悯的流光也随之暗淡。
她轻抚过身边被风侵蚀的岩石,感知着最后一点属于“赫斯提亚”的热度在掌心迅速流逝、冰冷,最终与这片万载不易的荒野化为一体。
当那道贯穿时空的门扉彻底没入虚无,激起的空间涟漪也随之平息。
伊什塔尔收敛了方才那副跳脱的少女模样,重新披上了身为战争与丰饶女神的凛然外衣。
她微微低头,以此掩饰眼底深处那一丝对赫斯提亚离去的落寞,声音重新变得矜持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关于恩奇都,既然母亲将他留在了苏美尔,我们要如何引导这具蕴含了文明的神躯,让他在这个纪元适应?”
宁松伫立在嶙峋的怪石之上,晚风拂过她那身米白色的亚麻长袍。
她那双洞悉未来的瞳孔中,无数命运的碎片如星旋般飞速流转。
忽然,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柔和得如同在叹息:
“因果的丝线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按照既定的定数,恩奇都本该是由宁胡尔萨格,用神之淤泥亲手捏合而成的;
可谁能想到,在那场跨越世界的博弈中,被赫斯提亚反向吞噬……”
话语稍顿,宁松微微侧过头,那双流转着深邃智性的眼眸凝视着伊什塔尔,淡然一笑:
“我方才从破碎的命运残片中捕捉到了一抹极浅的投影。那个孩子……将由你的祭司,去揭开他野性身躯下的文明面纱,引导他走进乌鲁克的红尘。”
“……呃……”
一提到“祭司”二字,伊什塔尔那双璀璨如金的神眸里不禁浮现出一抹纠结。
她迟疑不定地绞着垂落在指尖的发丝,似乎在权衡着某种神性的尊严。
片刻后,她才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傲娇地哼了一声:
“这可是你说的!既然如此,你得先让你那个脾气臭得要死的儿子——吉尔伽美什亲自下达旨意。
只要他开口,我到时候便让莎姆哈特去那荒野深处,用最温柔的诱惑去驯服那头‘野兽’!”
语毕,伊什塔尔不再有半分迟疑。
她那傲慢的双眸骤然凝缩成两颗炽烈的星辰,那光芒竟透着一种不属于苏美尔时代的、属于未来亚述文明的暗金色霸权。
“嗡——!!!”
随着她神躯的崩散,整片荒野上空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如琉璃破碎般的视觉错位。
她并非化作轻盈的星尘,而是将自身的神性强行撕裂成亿万颗流光溢彩的“因果碎片”。
在那璀璨的金芒中,隐约可见亚述文明宏伟的神庙幻影与苏美尔的土砖祭坛在疯狂交织、重叠。
那是提亚马特的诅咒在暗处蠕动——每五百年一度的“神位换位”法则,正试图将这位来自未来的战争女神拖入更深的时序泥潭。
然而,伊什塔尔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那笑声穿透了虚空的裂纹。
每一颗星尘都拖曳着细长的尾迹,在那漆黑的夜幕中,不再是勾勒普通的星图。
而是化作了一条条带火的“时空锁链”,强行将她那不稳定的神格锚定在这个时代的节点之上。
星尘如倒流的银河呼啸着冲向九霄,带起一股征服天地的锐利破空声。
在那炸裂的瞬间,夜空中不仅有金色的星海,更浮现出了一抹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雷弧——那是被诅咒扭曲的时间线在疯狂哀鸣。
伊什塔尔以一种极其决绝、近乎蛮横的姿态,在这碎裂的时空中留下了她独有的、带有侵略性的痕迹。
最终,光芒彻底消失在美索不达米亚寂静的夜空之中。
但那股威压让夜空中原本就黯淡的星辰都为之颤抖,仿佛整片苍穹都在惊恐:
这位本不该属于此时的神,正踩着时间的尸骸,主宰着这个混乱的纪元。
山崖之上,唯余宁松一神。
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深刻,仿佛在嘲弄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宿命:
“没想到……所谓的‘变数’,竟连宁胡尔萨格这种古老的神性都无法逃脱。
她必然是在那场吞噬中,为了得到“神之淤泥”,贪婪和高傲蒙蔽了她的双眼,从而成为了赫斯提亚的力量。
我非常希望赫斯提亚能察觉到“神之淤泥”深处的秘密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她再次深深地望向门扉消失的虚空,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悲悯且悠长的叹息:
“赫斯提亚,你费尽心机将恩奇都这孩子的记忆抹去,留在此处,是为了让他不再被过去的记忆所缠绕,也为了重获新生吧!”
她的双足缓缓抬离地面,并非飞升,而是如同一株古老的月桂树,根系逐渐与山崖融为一体。
而她的面容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双洞悉未来的瞳孔依然璀璨。
随着余音消散在凛冽的荒野风声中,宁松的身影也渐渐淡化、透明,最终与这片古老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她没有留下任何神性波动,只有山崖上多了一片生机勃勃、从未有过的葱郁月桂林,无声地诉说着智慧母神对所有生命的温柔守望。
而在不远处的月桂林丛下,那个被称为“恩奇都”的少年,正枕着一地的荒凉与希冀,等待着他那改写历史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