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场闹剧已经尘埃落定,那么我便不再凑热闹了。我会先带着美惠三姐妹回到塞浦路斯的神殿。”
说到这里,阿芙洛狄忒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神山的方向,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排斥:
“我和阿格莱亚她们的神力透支严重,需要陷入一段漫长的沉睡来恢复,所以……接下来的争端,我就不过去凑这份‘热闹’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直觉敏锐的警惕,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半真半假地调侃:
“而且,我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我跟那位新诞生的雅典娜,天生就八字不合。为了奥林匹斯的安宁,我还是早点消失为妙。”
话音未落,阿芙洛狄忒对着赫斯提亚保持着那副恰到好处、温婉中带着俏皮的微笑,优雅地欠了欠身。
她那如海沫般轻盈的裙摆在海风中带起一阵醉人的香气。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原本死寂的海域瞬间被一种近乎病态的、浓烈到极致的绯红所淹没。
那一刻,阿芙洛狄忒那一身白色的半透明薄纱长裙在那股澎湃而出的“金星”本源中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亿万朵从虚空中怒放的、浸透了神血的绯红玫瑰。
那些玫瑰并非娇弱的花瓣,而是带着能割裂灵魂的锋利边缘,伴随着海风的狂啸,化作一场遮天蔽日的、惊心动魄的葬礼花雨。
“嗡——!!!”
虚空在这一瞬产生了由于神力急剧收缩而导致的塌陷。
阿芙洛狄忒立于那绯红风暴的中心,她那头熔金般的长发在狂风中被拉扯成一道耀眼的弧光。
她对着赫斯提亚的方向再次露出了一抹摄人心魂的微笑。
随即,整具神躯连同身后三位美惠姐妹的倩影,化作了一道划破永恒黑夜、拖曳着千万吨粉色星尘的“长庚星”极芒。
那极芒在大洋之上悍然炸裂,产生的冲击波将残留的雷火悉数荡平。
无数泛着神性光辉的花瓣如流星般坠入海中,将原本咸腥的海水在瞬间化作了永恒散发着香气的淡粉色泡沫。
在这场绝美的、足以让所有万物失魂落魄的异象中,金星的光辉以一种近乎孤傲的姿态,笔直地撞入了塞浦路斯的方向。
海面上只剩下了那阵经久不散的玫瑰冷香,以及那余温尚存的、层层叠叠的粉色涟漪。
阿芙洛狄忒用这场惊心动魄的退场向众神宣告:即便神格破碎,她依然是那个能让世界在瞬间为之倾倒、亦能在瞬间为之绝望的——爱与美之神。
这一刻,赫斯提亚收拾好心情,随即凝视着阿芙洛狄忒消失的虚空,眼底漫开一丝化不开的无奈,轻声细语:
“这孩子……恐怕是因为波洛斯的缘故,才迁怒于雅典娜吧?”
话音未落,她轻轻摇头失笑,声音里透着作为长辈的温悯:“这股执拗的性子,若是不让她知道波洛斯并未真正死去,恐怕接下来的千百年里,她都会把自己锁在那名为自责与愧疚的深茧之中。”
说罢,她缓缓松开了那条金枝藤蔓项链。
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掌微微翻转,掌心朝上,涂抹着鎏金蔻丹的中指优雅地微蹙。
“嗡——”
刹那间,虚空中凭空跳跃出一簇赤红的微芒。
一只由纯粹圣火构成的火蝶,如无中生有般降落在她的指尖,蝶翼上流转着微缩的奇迹符文,正随着空间的脉动轻盈地扇动着。
接着,赫斯提亚倾身,对着那火蝶轻轻一吹。
火蝶仿佛被一股温柔的神谕惊起,拍打着灼热而梦幻的翅膀,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向着阿芙洛狄忒离去的方向翩翩起舞,没入太阳的光芒中。
在那道原本决绝飞离、正欲撞碎虚空回归塞浦路斯的金星极芒末尾,那只赤色的圣火之蝶带着一种如影随形的执着。
在那漫天绯红玫瑰的残影中,精准地衔住了阿芙洛狄忒离去时留下的一缕残香。
“嗡——”
那一瞬,那道本已因悲恸与孤傲而变得冰冷、锐利的极芒,在触碰到火蝶羽翼上那抹独属于波洛斯的“奇迹”余温后,竟产生了一次剧烈且令神心碎的颤动。
那震颤带起了一阵如银铃破碎般的悲鸣,仿佛在那团不可直视的光芒中心。
那位正紧闭双眸、强行封锁心扉的阿芙洛狄忒,在那一刻猝然回首,隔着万丈红尘与赫斯提亚遥遥相对。
火蝶并没有被极芒撕碎,而是如同一颗落入深井的火种,轻盈地没入了那团粉色的星尘深处。
随即,那原本带着毁灭气息的极光,竟在那一秒变得温润、和缓,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抚过焦躁的神魂。
阿芙洛狄忒最终接纳了这份来自母亲的唯一慰藉与真相,带着那一丝足以让她在漫长沉睡中做一场好梦的温热,决绝地没入了遥远的天际线。
与此同时,赫拉与德墨忒尔也终于强行压下了脑海中杂乱无章的思绪。
俩姐妹那写满了忧虑与迷茫的面孔重新被神只的尊严所覆盖,踩着波涛,仪态万方地踱步到赫斯提亚身旁。
赫拉的紫眸依旧深邃如渊,抓着裙摆的手指逐渐松开,恢复了主神的凛然与高傲;
而德墨忒尔那双翠绿的眼眸中,复杂的神色隐入瞳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母爱的静谧。
然而,在这一片看似平和的归位中,空气却因哈迪斯与波塞冬的沉默而变得极度紧绷。
波塞冬单手拎着那柄依旧电弧流窜的三叉戟,碧蓝的瞳孔中野心正如潮汐般疯狂翻涌;
而哈迪斯则如同一尊隐没在阴影中的玄冰,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在权衡利弊后的冷彻。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转过头,那两道意味深长、足以刺穿时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那座重新在赫利俄斯的阳光中,璀璨夺目的奥林匹斯神山。
在那权力的巅峰,不仅坐着一个极度虚弱的神王,更屹立着一位身披银甲、执掌智慧的新生女神。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的肃杀之气在阳光的洗礼下渐渐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