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十二道真名敕令的余音在虚空中彻底消散,那股足以漂白灵魂的白炽光芒如潮汐般退去,留下了重塑后的静谧。
维斯塔那端庄的白裙与布里吉德辉煌的金发,在破碎的瓦砾间交相辉映。
两位女神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如释重负且欣慰的笑容。
随即,她们的身躯化作两缕螺旋交织的璀璨流光,如倦鸟归林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赫斯提亚的眉心。
那尊承载了万载因果的圣杯,也在完成使命后收敛了所有异界的锋芒,缓缓沉入赫斯提亚胸口那一簇永恒跳动的赤金炉火之中。
原本紧绷到窒息的法则场域,在一瞬间变得松弛且温润,仿佛整座岛屿都在此刻重新开始了呼吸。
墨利亚轻舒一口气,迅速收敛起先前的震撼,重新找回了身为圣火大祭司那份如水般的从容。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腹前,轻移莲步,裙摆在重归生机的草坪上擦出细微的沙沙声,缓缓走到了赫斯提亚身后。
随后,她那双如海般深邃的蓝眸带着审视与敬畏,一一扫过前方那十二尊如山峦般静默的骑士。
通过宁芙对生命气息特有的敏锐感知,她察觉到了某种违背卡俄斯常理的逻辑,唇角微勾,声音虔诚而庄重:
“吾主,他们的样子并不像黄金人类,也不像我们这种依赖自然而生的宁芙,甚至……并非冥界中那些冰冷死寂的亡魂。”
停顿了一下,墨利亚眉眼间尽是纠结,望着那些甲胄上偶尔闪烁的灵子微光,迟疑地询问:
“吾主,他们虽有血有肉,可我还是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生死界限的存在。”
闻言,赫斯提亚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掩去了神魂深处那阵阵翻涌的疲惫。
她眼里带着笑意,微微转过头,金色的目光深邃而柔和地望向墨利亚,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墨利亚,他们被我称为“英灵”。
他们是跨越了时间与维度的意志结晶,不生于此世,亦不归于冥府。
在这方陌生的世界里,他们依靠我的神力而存在,而我……便是他们唯一的锚点。”
话音未落,赫斯提亚强撑着虚弱,面不改色地盯着那十二位挺拔的骑士,淡然一笑:
“好了!既然已经诞生完成,就开始干活了!墨利亚,你来负责安排他们每个人的具体任务,至于我……”
随着尾音那略显俏皮的拉长,赫斯提亚的神躯竟微微晃动了一下。
从她那沾染了泥土的足尖开始,圣洁的躯体竟一寸寸崩解,化作万千只散发着暖意的赤金火蝶。
“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了呢……我没想到将他们创造,竟然需要如此庞大且复杂的因果神力,导致现在我没办法亲手帮忙重建了,墨利亚。”
火蝶盘旋而上,赫斯提亚的脸庞在蝶群中若隐若现,眉眼间尽是深深的歉意,摇头失笑:
“实在是不好意思,才刚说要亲手创建家园,我就要对你失约了,墨利亚。”
然而,墨利亚并没有半分失望,反而保持着极度的敬意。
她先轻轻提起裙摆的一端,身体缓慢且优雅地下蹲,双手在身体两侧划出完美的弧线,头部微倾,那是信徒对女神极度信仰、亦是家人对女神最真挚的告解:
“吾主,您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在墨利亚心中,您能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恩赐。
就算您现在还想帮忙,我也绝对会不顾尊卑地阻止您的。请您放心,一切有我在……愿您有个好梦。”
赫斯提亚的神魂泛起一阵感动的涟漪,她那微翘的眼角在火蝶映照下,竟染上一抹令人心碎的猩红。
那双向来坚毅且温柔的眼中,不经意地闪过一抹晶莹的泪光。
她紧紧抿唇,在彻底消散前,对着墨利亚嫣然一笑。
那笑容,如二月的春风拂过废墟,异常温柔而美丽,定格成了这片焦土之上唯一的永恒。
就在那抹笑容绽放至极致的刹那,赫斯提亚的神躯猛然一颤。
在那神魂最核心的静谧处,原本如星旋般转动的“变数”神格旁。
一抹从未在卡俄斯世界中出现过的、带着极致寒意的漆黑神芒,如同一颗在虚无中炸裂的暗星,悄然破壳而出。
那是——“异数”。
不同于“变数”只是在既定命运的支流中激起涟漪,这枚新生的权柄散发着一种冷冽到令神魂冻结的逻辑。
它不属于奥林匹斯的雷霆,亦不属于提坦的原始深海,而是一种能够定义“无中生有”、强行在“定数”的棋盘上凿开无底黑洞的最高意志。
在那一瞬间,赫斯提亚清晰地感知到,周围卡俄斯的法则锁链在触碰到这抹黑芒的刹那,竟如冰雪遇骄阳般纷纷消融、崩溃。
它正像一头贪婪的雏兽,带着一种非此世的霸道,疯狂地吞噬着她原本就已见底的神性本源。
每一次跳动,都将她的理智向着那永恒的、能够孵化终极奇迹的深渊强行拽入。
赫斯提亚意识到,这不再是单纯的虚弱,而是一场跨越维度的“孕育”。
她必须进入绝对的深眠,用圣火的余温去安抚并驯化这足以彻底改写、甚至抹除卡俄斯秩序的禁忌力量。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留给我……真正的‘奇迹’吗?”
她在意识的边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随即,原本盘旋的赤金火蝶染上了一层幽邃的暗芒,蝶群裹挟着圣杯的灵光。
如一道赤金交织着墨色的流星雨划过长空,径直没入神殿后方那株在圣火花园中,正奇迹般复苏的大橡树中。
那是女神选定的沉睡之地,圣杯的力量顺着树干渗入大地,将整棵橡树化作了支撑岛屿的活祭坛。
蝶群隐去,炉火岛的荒原上,只剩下墨利亚独自面对这十二尊足以撼动神格的战争机器。
墨利亚呆愣了片刻,她看着那十二副冰冷且散发着异界威压的甲胄,总觉得那一双双藏在头盔后的眼眸里,正燃烧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名为“英雄傲骨”的烈火。
她眨了眨眼,强行压下那股由于女神离去而产生的空落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像是一位合格的统帅。
“诸位骑士,”
墨利亚的声音清冷而干练,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吾主之意已明:炉火岛的重建,不借神力之捷,唯求双手之诚。现在,请诸位卸下战意,随我……开荒。”
但,话音落下,预想中的服从并未到来。
那十二位已经站起身来的骑士虽然甲胄森严,但此刻却齐刷刷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动摇。
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那些在圣火中重塑的灵魂里,此刻翻涌着各种令墨利亚感到脊背发凉的神色:
莫德雷德的戏谑、高文的沉重、兰斯洛特的沉默,以及凯那藏不住的好笑。
空气在这一刻尴尬得几乎凝固。
身为圆桌之首的亚瑟,在那铂金色的甲胄下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抬起右手,握拳抵在唇前,有些生硬地打破了这份令神灵尴尬的寂静:
“咳咳!各位……你们都听到了!既然女神已将意志交托,那么从现在起,听从墨利亚的指挥与安排!”
“呵呵!我该称呼你为‘伟大的父王’还是‘尊贵的亚瑟’?”
莫德雷德抱着胸,甲胄上的“变数”红光因兴奋而不安地跳动着。
他那张俊美却偏执的脸上写满了狂傲不羁,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刺向那尊铂金色的身影:
“亚瑟,这里可不是卡美洛,这里也没有那张可笑的圆桌。告诉我,我为何要听你的?”
“如果你心中哪怕还有一丝丝对长辈的尊重,你可以闭上嘴,叫他一声父亲。”
凯皱着眉头,眼底尽是深深的无语。
他随手摩挲着那柄带有烟火气的铁勺,冷冷地斜睨着莫德雷德,嗤笑出声:“莫德雷德,哪怕跨越了生死,你那该死的逆反期难道还没过吗?”
“你说什么!”
莫德雷德横眉竖目,原本邪光的熔岩红瞬间被怒火点燃。
他怒极反笑,手中的重剑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嗡鸣,“凯!难得又一次见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我一决生死吗?
在这片废墟上把你砍成碎片,想必会是个不错的开局!”
“我从不与幼稚且无脑的蛮子战斗,你只配去和泥坑里的猪摔跤。”
凯甚至不再多看莫德雷德一眼,只是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弧度,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俗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