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连猪都比你更有脑子,至少它们知道在开饭前讨好一下主人,而不是像你这样对着女神的祭司狂吠。”
“你!你!!我要杀了你!!!”
莫德雷德彻底被点燃了怒火,他像一头失控的幼豹,咆哮着伸出食指指着凯,周身的“变数”灵能几乎要撕裂周围的空间。
可就在他即将拔出重剑的瞬间,一柄漆黑如深渊的斩首黑斧斧柄,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横在了他的咽喉处。
那是“阴影骑士”加荷里斯。
他那冷峻如冰的神色藏在漆黑的头盔阴影中,双目如无底深渊,毫无情绪地盯着莫德雷德。
那冷硬的甲胄缝隙里散发出寒彻入骨的“绝望”气息,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判词:
“收起你那廉价的愤怒,莫德雷德。这里早已不再是不列颠,而你……也早就忘了自己是如何死在卡姆兰战役中的了吗?”
在说话间,加荷里斯微微发力,斧柄上的寒意冻结了莫德雷德周身的流光,他一字一顿,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女神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不是让你来重演那场毁灭文明的闹剧的。所以……闭嘴。”
原本喧闹的废墟瞬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墨利亚站在不远处,伸出右手有些头疼地扶额,眼里带着嫌弃,看着这群即便是变成英灵也依然个性鲜明、甚至有些“难以驾驭”的传说英雄。
她意识到,重建炉火岛的第一步,恐怕不是搬运石头,而是要先搞定这群活着的“史诗”。
就在那剑拔弩张、圣光与暗影几乎要再次对冲的刹那,“调和骑士”鲍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他那如清晨湖泊般宁静的目光掠过莫德雷德扭曲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带有神圣调和感的温和弧度:
“莫德雷德,消消气吧。吾主将我们从虚无中唤回,并非为了重续不列颠的旧怨,而是为了共同守护那炉火旁的安宁。况且……”
鲍斯停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与安详,“我寻找了一生的那份‘绝对的慈悲’,如今终于在赫斯提亚女神身上找到了。”
说来也奇,随着鲍斯那充满“和平”与“调和”神性的安抚落下,莫德雷德周身躁动的彩虹光谱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狰狞的红光缓缓隐去,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即便性格再乖戾,他也清楚,在这一方有众神的世界,挑衅秩序并非明智之举。
他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抱着双臂陷入了沉默。
当喧嚣彻底被废墟上的寒风吞噬,空气重新回归鸦雀无声。
亚瑟轻轻松开紧握的剑柄,那铂金色的甲胄在余晖下显得有些寂寥。
他转过头,用一种带着深深歉意、甚至有些“家长管教不严”的尴尬目光,低垂下那双星辰般的蓝眸子看向墨利亚。
那是无声的请示,他在等待这位大祭司用某种方式,将这群早已习惯了战场厮杀的战争机器,强行拽入这枯燥且琐碎的劳作之中。
墨利亚看着这群英灵,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并没有去整理鬓角的乱发,而是从废墟的灰烬中,庄重地抽出了那柄被女神送给自己的,焦黑却隐约流转着琥珀神华的青铜小铲。
那一瞬,原本狂傲的莫德雷德、冷笑的凯、以及由于旧怨而紧绷的亚瑟,齐刷刷地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重压。
那不是位阶的碾压,而是赫斯提亚——那位赋予他们第二次生命的母神,正通过这柄承载了“劳作”与“希望”的工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墨利亚那染着水色蔻丹的指尖,因为极度用力地握紧青铜铲柄而变得苍白无力。
她那双如海般的蓝眸里,原本因悲恸而泛起的涟漪,在触碰到铲柄上那抹独属于波洛斯的、温润且固执的琥珀色流光时,竟奇迹般地平息了。
“那么……”
视线缓缓移向亚瑟、高文以及那位左臂缠绕着虚空符文的贝狄威尔——这三位全团最魁梧、神性最厚重的骑士。
猛然间,她的声线因为残留的哭腔而略显沙哑,这种如冰晶碎裂般的脆弱感,配合着她那双布满血丝却凌厉如霜的眼神,竟交织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决绝。
她微微仰起下巴,将手中那柄看似简陋、却承载了整个炉火岛最后希望的青铜小铲,缓缓指向不远处崩塌的神殿石柱,字句如冰雹落地:
“请亚瑟、高文和贝狄威尔……去搬砖吧。既然诸位自诩为骑士,想必并不忍心让一位刚刚哭过的祭司,用这双还要为女神编织花环的手,去触碰那些沉重的、沾满灰烬的瓦砾,对吗?”
此言一出,原本肃穆的圆桌气氛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正统的王、太阳的化身、以及坚固的要塞壁垒,此刻齐刷刷地盯着那堆被熏得焦黑、重逾千钧的废墟石块,陷入了跨越维度的沉默。
贝狄威尔那仅剩的右臂微微颤抖了一下,高文看着自己那柄专门砍杀巨龙的巨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
反而,亚瑟那铂金色的头盔微微低垂,片刻后,他像是认命般地发出一声沉重且庄严的叹息:
“遵命,祭司大人。圆桌的荣耀……从搬砖开始。”
转眼间,亚瑟那柄曾立于不列颠顶点的“誓约胜利之剑”,此刻被他庄重地收回了虚空的鞘中。
这位统御圆桌的王,并未因这份繁琐的苦役流露出半分愠色,他昂首挺立地跨步来到神殿废墟的中心,神色复杂地环视着昔日的荣光残骸。
随即,他沉默地挽起铂金重甲的袖口,露出了结实而修长的麦色小臂,肌肉线条随着他发力的动作如琴弦般紧绷。
亚瑟沉稳地扎下马步,双手扣住一块重达数吨、曾作为神殿主梁的白玉基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秩序”神性,他不仅仅是在单纯地卖力,那双星辰般的蓝眸敏锐地扫过废墟,总能精准地辨识出崩塌结构的受力平衡点。
“高文,去那边。”
亚瑟头也不抬,磁性而温和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指引着最合理的清理路径,让原本杂乱无章的苦差事瞬间变得如行军阵法般井然有序。
“哈哈!不愧是小叔!哪怕跨越了生死,你还是能一眼挑出最重的那个‘骨头’留给我!”
高文挑起眉毛,琥珀色的双眼顺着亚瑟指引的方向望去,爽朗地抚掌大笑。
这位如烈日般耀眼的骑士毫无架子,他随手扯下那一身沉重而华丽的重型板甲,露出了内里那足以令群山战栗的肉体。
在那近乎残酷的烈日下,高文那魁梧而肌肉分明的古铜色身躯显得张力十足。
“喝!!!”
他发出一声如狮吼般的低喝,单肩扛起一根数米长的巨大断柱。
汗水如雨般在那厚实宽阔的胸肌上肆意划过,顺着那深邃的腹肌沟壑,滴落在焦黑的焦土之上,又被他周身散发的“圣火”余温瞬间蒸腾。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位太阳骑士竟随手将那面刻有雄狮怒吼的“圣火”纹章大盾翻转过来。
这面曾挡下无数魔兽吐息的盾牌,此刻竟成了承载碎砖烂瓦最稳固的“独轮推车”,在瓦砾堆里进进出出,极具荒诞的冲击力。
这时,一群原本躲在远处观望的小猴子竟发出了轻快的啼鸣。
它们灵巧地在瓦砾间跳跃,有的衔着清凉的野果,有的捧着大片盛满甘泉的树叶,有序地围在高文脚边。
其中一只胆大的小白猴,甚至轻盈地跳上高文那足以令群山战颤的肩膀,伸出细嫩的小手,认真地为这位流汗的太阳骑士擦拭额角的汗水。
高文微微一怔,眼底尽是温柔,对着肩膀上的小白猴打趣道:“小家伙,等这座神殿修好了,第一口圣火烤熟的果子一定先赏给你!”
与此同时,贝狄威尔已在亚瑟指定的另一处死角站定。
那深褐色的瞳孔里透着一种历经漫长守望后的、近乎麻木的沉静。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眼前那块重达十数吨、足以压垮凡人脊梁的崩塌山脊。
起手,发力。
随即,他那只银灰色的“空间”义手猛然绽放出幽暗的微光,五指扣入岩石的瞬间,空气因空间的压缩而发出了细微的爆鸣。
在那惊人的视觉反差中,贝狄威尔仅靠单手,便将那尊庞然大物平稳地托举至肩头。
与高文那充满张力的肉体不同,贝狄威尔的稳健透着一种诡谲的静谧。
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踏得极深。
原本空荡荡的左袖在咸涩的海风中落寞地飘荡,却愈发衬托出那只义手的伟力。
那是曾承载过万载救赎与浩劫的手,此刻正举重若轻地平衡着废墟的重量。
甚至,在亚瑟因受力不均导致基石即将崩裂的关键瞬息,贝狄威尔无需言语,神躯已然跨越空间的阻隔而至。
他仅凭单手一托,便化解了万钧坠势。
其动作之精准、姿态之优雅,竟让这粗笨的搬运工作,透出了一种如古典咏叹调般的悲悯与克制。
“搬砖三人组”的效率惊人,原本如山的废墟正在迅速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