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剌斯忒亚紧蹙双眉,眼中的自然法则神性如狂风中的烛火般剧烈流转。
她看着那些在星辉中疯狂扭动的枝干、渗出毒液的叶片,以及根系对虚空的野蛮穿刺,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盖亚,你竟把这寰宇当成你的苗圃?让这些违背生长法则的秽物污染寰宇——这和他制造的爱欲有什么区别!”
她的声音里带着法则维护者的愤怒,“真正的自然从不是这般失控的癫狂,而是如三季轮回般有序的呼吸!”
话音刚落,倪克斯微微侧头,那如瀑布般披散的黑发随之倾斜,将她的脸色掩映在若隐若现的阴影中。
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望向远方那沉浸在欢乐中的倩影,淡然一笑:
“随她去吧。在这无尽的博弈中计较这些小节,只会闹得不愉快。”
夜母的声音带着一种算计长远的冷彻,“更何况,当那道通往异界的门户真正开启时,我们还需要这位‘伟大的地母’顶在前面,去冲锋陷阵。”
阿南刻那双宇宙蓝的眼瞳里,银河旋臂的微光随之缓缓旋转。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玉手,将几缕如星云支流般的银发缠绕在颈侧,任由其与衣领上古老的秩序符文交织成死结。
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肃穆而不可抗拒,如同万古不变的基石:
“倪克斯,那赫斯提亚正试图扭转赫拉的定数,甚至得到了泰西斯的帮助。而那位德墨忒尔,亦有着同样的心思,正谋划着与波塞冬达成一桩荒诞的交易。”
闻言,倪克斯的黑瞳在刹那间坍缩为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面纱下勾起一抹病态且愉悦的弧度: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在这固化的枷锁下,她们的挣扎不过是为悲剧增添佐料。
世界意志从未允许过完美的救赎,我真的很想看看……当赫斯提亚发现一切努力皆是徒劳时,那张温柔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说话间,夜母脑海中似乎掠过了一段尘封数千万载的残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冰封的深渊,声音里透出寒彻入骨的森冷,字字带刺:
“就像当初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厄瑞波斯坠入宿命的深渊,陷入永恒的、无法唤醒的沉眠。”
“厄瑞波斯”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寰宇虚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掐断了呼吸。
倪克斯那双如深渊般死寂的黑洞在刹那间坍缩,周身的夜幕不再是如水般流动的星绸,而是化作了一种极其诡异、疯狂向内塌陷的“绝对空洞”。
由于失去了黑暗之神的支撑,倪克斯的永夜在这一刻显露出了它藏匿了千万载的真相——那是一种失去了厚度、失去了能够吞噬一切意志之重量的残缺感。
那种黑暗不再广博,而像是一层单薄却锐利的黑冰,在因果的震颤下发出了如万千神魂同时哭嚎的凄厉碎裂声。
甚至,也让盖亚猛然停下了舞姿,原本灵动的身形如同凝固的山川。
她那深褐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地裂般的哀伤。
紧接着,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盯着倪克斯,呢喃低语:
“你……终究还是在为厄瑞波斯,在那份无尽的痛苦与后悔中徘徊吗……”
“我曾说过,不要提起那些事情!”
倪克斯猛地转过头,怒视着盖亚。
随着她的咆哮,周围那些原本静谧的星云竟被一股无形的虚无瞬间吸干。
没有了厄瑞波斯作为“归宿”的压舱石,倪克斯的怒火化作了一场足以冻结维度的黑色飓风,将周遭所有代表生机的绿意与光粒子悉数绞碎。
那不是在毁灭物质,而是在制造一片连神灵的感知都无法生存的、死寂且虚无的“盲区”。
倪克斯那张隐在面纱下的绝美脸庞,此刻透出一种寒彻入骨的、因永久失去半身而产生的戾气。
甚至她那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刺破原始神神格的冰棱:
“盖亚,收起你那伪善的同情。在这片残缺的寰宇下,我不介意现在就撕碎这虚假的和平,开启一场让你我同归于尽的原始神战!”
随后,夜母并没有等待盖亚的回应。
她那双深邃如渊的黑洞,再次变回黑瞳,并从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随即猛然一甩那一袭由夜幕繁星织就的无边裙摆。
“嗡——!!!”
原本充斥在这一方虚空中的、广袤无垠的暗紫色神域,在这一瞬间竟违背了宇宙膨胀的本能,开始向着倪克斯的玉足尖疯狂坍缩。
那种速度之快,甚至在绝对的虚无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尖锐、如同金属扭曲般的空间哨鸣。
阿南刻、赫玛墨涅与阿德剌斯忒亚——这三位象征着定数、因果与法则的三相,身形化作三道交织着银、金、绿三色的法则光链,如倦鸟归林般环绕着倪克斯螺旋上升。
随着她们的收束,周围那些原本璀璨的星云被成片地强行“卷起”,化作了一层层半透明的黑色褶皱,被倪克斯收纳进那深不可测的袖口之中。
在那一秒,倪克斯的神躯不仅没有变小,反而因为带走了所有的光与影,而在盖亚的视域中化作了一尊横跨星系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极光。
那是维度的撤离。
当倪克斯的身形彻底没入时空的裂隙时,她最后回眸留下的那道目光,竟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经久不散的、漆黑如墨的因果裂痕。
那裂痕不仅切断了地母的神力感应,更像是一道在宇宙背面闭合的闸门,将所有关于“夜”的律动悉数带走。
只留下盖亚只身面对那由于光影被掠夺而产生的、死寂如冢的惨白真空。
盖亚独自伫立在那片由她神力催生、此刻正因失去目标而变得扭曲的畸形森林中。
那身随三季轮转的裙摆渐渐平复,变回了代表深秋的、那种略显干枯的枯黄色。
只见地母沉默不语地注视着倪克斯消失的方向,原本因疯狂起舞而凌乱的鬓角,在虚空的微风中透出一种迟暮的荒凉。
旋即,她缓缓低下头,地母那双深邃如幽谷的眼瞳中,突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毁灭倾向的悲悯,轻启朱唇。
她的声音轻如鸿毛,却重如整座卡俄斯大地的分量:
“这也许……就是我们当初下定决心要亲手扼杀那世界最初的“心跳”——厄洛斯,所必然招致的果报吧。”
“轰——!!!”
几乎就在那个禁忌真名落下的刹那,整座宇宙陷入了近乎濒死的痉挛。
一股来自创世之初的剧痛疯狂反噬,地母摇摇欲坠,指缝间溢出代表大地的鎏金神血。
随着这股剧痛的席卷,寰宇中那些畸形古木瞬间发出了如万千生灵齐声哀嚎的惨叫。
它们在那股无形的“绝对虚无”中开始寸寸断裂,原本坚硬的树干被名为“因果”的巨轮生生碾碎,化作了漫天飞舞、无边无际的灰白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让神魂冻结的余震才渐渐散去。
盖亚自嘲地摇头失笑,笑容中尽是无法言说的沧桑。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重新回归冷酷的寰宇,在那如烟霭般消散的残响中,缓缓步入回归现世的裂隙:
“原来自始至终,你我都一样,永远徘徊在名为‘绝望’与‘痛苦’的迷宫里。”
随着这最后一声叹息的落下,地母的身影彻底隐没于裂隙之中。
失去了母体神力的最后一点维系,那些充斥虚空的灰白尘埃彻底失去了凭依。
它们不再旋转,而是像失去了灵魂的寿衣碎片,在绝对的虚无中寂静沉降。
那是一场横跨星系的、死寂如冢的灰烬大雪。
没有归处,亦无生机。
当最后一抹鎏金神光消失,寰宇重新归于原始的冷彻,仿佛方才那场关于“爱”与“罪”的对质,从未在这片寰宇中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