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老臣这就坐!这就坐!”
马全吓得手脚并用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挪到绣墩边,屁股刚沾边,腿还在打哆嗦,低着头,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岳父啊。”
朱雄英的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
“你是读书人,有些道理,不用朕多说你也明白。”
“张赫、李元这些人,平时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却想借你的手,来戳朕的脊梁骨!是想拿咱们马家的命,去换他们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想想,若是朕今天真的看在恩慧的面子上,把那些人放了。那朕的圣旨成了什么?朕的国法成了什么?到时候,满朝文武会说马家是奸佞,是乱政的外戚!”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马全的心头。
“皇上!老臣知错了!老臣真的知错了!”
马全痛哭流涕,“老臣这就回去!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哪怕是得罪人,老臣也不敢再收了!”
看着马全那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朱雄英知道,敲打得差不多了。为了让马恩慧面子上好过,也为了不把马全逼上绝路,他决定给个台阶。
“退回去?”
朱雄英拿起那张礼单,摇了摇头,脸上特意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你既然收了,现在退回去,岂不是得罪了一大片人?以后你在朝中也不好做人。”
“这……”马全傻眼了,“那皇上的意思是……”
“看在恩慧的面子上,朕不想让你太难堪。”
朱雄英将礼单放在马全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些东西,你就当是替朕收的罚款。回头折成银两,送到慈幼局去,给那些孤儿添几件冬衣。这也算是给恩慧肚子里的孩子积德祈福了。”
马全闻言,如蒙大赦,这不仅保住了命,还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谢皇上隆恩!老臣这就去办!一定全部捐给慈幼局!”
“至于那些求情的人……”
朱雄英目光一闪,声音低沉,“你也不必一口回绝,那样太生硬。你就回去告诉他们,就说经过你苦口婆心的劝说,甚至不惜触怒龙颜,朕终于网开一面。”
“人,暂时不能放,必须在诏狱里反省。但是,朕准许免去他们的刑具之苦,也不再动大刑。甚至,准许他们写一封家书回去报平安,让他们好好改造。”
听到这话,马全眼睛一亮。这可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啊!既不用放人违背圣意,又能给那些同僚一个交代,让他们承自己的情!
“皇上圣明!皇上仁慈啊!”马全激动得又要下跪。
“慢着。”
朱雄英抬手制止了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森然的警告: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你告诉那些人,若是他们在里面偷奸耍滑,或者相关官员在任上有什么纰漏、贪赃枉法……”
“那就别怪朕翻脸无情!到时候,不光是他们,连同他们的子侄,都要罪加一等,刑具加身,绝不姑息!”
马全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老臣明白!老臣一定把话带到!让他们感恩戴德,好好当差!”
“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也受了惊吓,回去歇着吧。”
朱雄英挥了挥手,“记住今天的教训。马家的富贵,朕给得起,也收得回。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朕保你们一世荣华。”
“老臣不敢!绝无下次!”
马全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朱雄英和马恩慧行了大礼,然后倒退着出了暖阁。
走出承慧宫的大门,被冷风一吹,马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国丈……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