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十里长亭。
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停在了路边的茶寮旁。
车轮上满是泥泞,拉车的健马也喷着白气,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吁——”
护卫统领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中间那辆马车前,恭敬地低声道:
“夫人,京城到了。前面就是外城门,咱们歇一歇脚,喝口热茶再进城吧。”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掀开。
徐妙云身披白狐裘,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经过这些天的赶路,即便坚强如她,此刻脸上也难掩疲惫之色。她双脚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她抬起头,看到远处那巍峨的紫金山轮廓时,那一双眸子里,瞬间迸发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京城……”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却唤醒了她沉睡多年的记忆。
曾几何时,她是魏国公府备受宠爱的大小姐,是名动京城的“女诸生”。那时候,朱雄英还只是个在她膝下玩耍的稚童,朱棣也只是个还没封王的皇子。
可如今,物是人非。
那座城里住着至高无上的皇帝,而她,却成了要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藩王之妻。
“王妃,请用茶。”
护卫统领端来一碗热茶,虽然茶具粗陋,但胜在水热。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道:
“王妃,眼看就要进城了。咱们是不是……还是照旧?分批混入城内,别惊动了守军和锦衣卫,等到了魏国公府侧门再叫人?”
这是他们这一路上的策略:隐姓埋名,昼伏夜出,避开官府耳目。毕竟现在的局势太过敏感,燕王妃私自进京,若是被扣上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那就麻烦了。
徐妙云捧着热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那面在城楼上迎风招展的大明龙旗。
沉默了良久,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躲?为什么要躲?”
“我是徐达的女儿!是燕王的正妃!是当今皇后的亲姐姐!”
“我回自己的娘家省亲,光明正大,理直气壮!为什么要像个做贼的一样偷偷摸摸?”
“若是偷偷摸摸地进去,不仅丢了燕王府的脸,更显得咱们心虚!到时候反而会被人以此为借口攻讦!”
说到这里,徐妙云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护卫:
“传令下去!”
“卸去伪装!把咱们藏在车底下的仪仗都拿出来!”
“竖起燕王府的大旗!亮出本妃的仪驾!”
“咱们要堂堂正正地从正阳门进去!让这京城的百姓,让朝堂上的百官,还有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上都看看——”
“燕王妃徐妙云,回来了!”
护卫统领闻言,浑身一震,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这才是他们效忠的主母!这才是燕王府该有的气魄!
“是!卑职领命!”
很快,车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青色的帷幔被扯下,露出了里面描金画凤的王妃规制;那面绣着巨大“燕”字的黑底金边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迎风招展。
护卫们换上了崭新的锦袍铠甲,腰挎弯刀,气势如虹。
徐妙云重新坐回马车,整理了一下鬓发,对着车窗外的护卫统领吩咐道: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