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跟在陈芜身后,穿过一道道宫门。她的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极有章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是冰凉的。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坤宁宫的殿宇映入眼帘。
在大殿门口,一道身影伫立着。那是当今大明的皇后,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妹妹——徐妙锦。
此时的徐妙锦,虽然披着厚厚的貂裘,手里捧着手炉,但那双美目却不停地向着宫道尽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焦急、期盼,甚至还有一丝忐忑。
当徐妙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
徐妙锦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没有失态地跑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大姐的面容。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徐妙云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眼睛里多了一份坚毅与沧桑。
徐妙云也看到了妹妹。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陈芜识趣地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徐妙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坤宁宫的暖阁。
朱雄英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但眼神却并未聚焦。
随着徐妙云跨过门槛,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钟。
三人都没有说话。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坐镇一方的藩王妃。这三重身份交织在一起,让原本简单的亲情变得无比沉重。
徐妙云打破了沉默。
她松开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理正衣襟,面容肃穆,对着上首的朱雄英和徐妙锦,就要缓缓跪下行那君臣大礼。
“臣妾燕王妃徐氏,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然而,她的膝盖还没触地。
原本一直静静看着她的徐妙锦,脸色骤然一变。
“大姐!”
徐妙锦再也顾不得皇后的端庄,几步冲上前,一把托住了徐妙云的手臂,硬生生止住了她下跪的势头。
“大姐,你这是做什么?”
徐妙锦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红,“这里没有外人,咱们是一家人,是亲姐妹!你怎么能对我行这样的大礼?”
徐妙云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轻轻挣脱了徐妙锦的手,却并没有站直,而是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平静而疏离:
“娘娘,礼不可废。”
“这里是坤宁宫,是大明的后宫。您是皇后,是君;我是藩王妃,是臣。”
“先有君臣,后有亲戚。若是乱了规矩,传出去,便是臣妾的罪过,也是燕王府的罪过。”
说完,她再次整理裙摆,执意要跪。
这就是徐妙云。她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