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赶出了家门,总得给他找个落脚的地方吧?你总不能……让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带着全家老小去流浪吧?”
“告诉咱,你打算把他封到哪里去?是江南的富庶之地当个安乐王?还是……真的像你随口说的那样,让他去海外自生自灭?”
这一问,把朱雄英问住了。
他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安排?
他其实还没有具体的安排。
在他的“削藩大棋”里,第一步是限制权力,第二步是逼出封地,第三步……就是把所有的藩王都赶出大明本土,分封到海外去。
他想开启大航海时代,想让大明的龙旗插遍全球。澳洲、美洲、南洋、印度……这些地方都需要人去占领,去开拓。而这些在国内不安定、有野心又有能力的藩王,正是最好的开拓者。
他想让他们去祸害海外的人,去当海外的土皇帝,既解决了国内的隐患,又拓展了华夏的生存空间。
可是,具体把朱棣封到哪里?
是尚未开发的澳洲大陆?还是富庶却遥远的美洲?亦或是环境恶劣的非洲?
他还没有想好。
因为他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权衡。给得太好,怕朱棣尾大不掉,在海外坐大后反攻倒算;给得太差,又怕朱棣死在半路上,或者到了地方根本活不下来,那样就违背了“不杀叔”的诺言。
所以,面对朱元璋这直击灵魂的追问,他语塞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寝殿内蔓延。
朱雄英的迟疑,落在朱元璋的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
朱元璋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甚至是一丝寒意。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给他留后路?”
“你是不是……所谓的去海外,只是一个把他骗出北平、然后半路截杀的幌子?”
“你是不是……觉得咱老了,没用了,所以咱的话,你也不想听了?”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竟然带上了一丝悲凉的自嘲:
“也是……你现在是皇帝了,灭了安南,又要灭北元,威望如日中天。你的翅膀硬了,咱这个糟老头子,管不住你了……”
“不!不是的!”
朱雄英听到这话,心如刀绞。
他猛地抬起头,膝行上前,抱住朱元璋的腿,急切地辩解道:
“皇爷爷!您误会了!孙儿绝无此意啊!”
“孙儿不敢骗您,孙儿是真的想让四叔去海外!孙儿想让他去当一个真正的皇帝,去开创一个新的国家,而不是在大明当一个受气的藩王!”
“孙儿之所以迟迟不说话,是因为……是因为孙儿一时之间,真的没有想到一个配得上四叔才干、又能让他安身立命的好地方啊!”
朱雄英眼中含泪,语速极快:
“海外世界广阔无垠,但也危机四伏。有的地方虽然土地肥沃,但土着凶残;有的地方虽然金银遍地,但疫病横行。”
“四叔是一代雄主,孙儿不想把他扔到一个必死之地去。孙儿在想,是在南洋给他找个岛国?还是让他去更远的西方?孙儿是在为四叔的未来权衡,绝不是想要害他啊!”
“皇爷爷!孙儿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这番解释,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朱元璋看着孙子那焦急辩解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的泪光,他了解雄英。这孩子虽然心狠,但对自己这个爷爷,向来是孝顺的。
“真的?”
朱元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雄英的头顶,就像小时候那样,“你真的没想杀他?”
“没有!绝对没有!”
朱雄英拼命摇头,“孙儿若想杀他,何必费这么大周折?直接让蓝玉在军营里动手,或者是让潜龙卫下毒,岂不是更干净?孙儿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逼他走,想给他换个活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