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瞧这小胳膊小腿儿,真是有劲儿!”
“快看快看!小殿下冲我笑了!这小酒窝,简直跟咱们娘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几个身穿华服、体态丰腴的妇人正围坐在软榻旁,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拨浪鼓、布老虎,争先恐后地逗弄着朱文堃。
这些妇人都是徐辉祖和徐增寿的妻妾,也就是皇太子的舅母们。平日里她们也是见过世面的诰命夫人,但此刻面对这位大明未来的主子,一个个都化身成了最慈爱的长辈,母性泛滥得一塌糊涂。
被众星捧月的朱文堃,表现得却是相当淡定。
他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些笑得花枝乱颤的奇怪阿姨。他不哭也不闹,甚至在一位舅母拿着用金线绣成的小老虎在他眼前晃悠时,他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老虎尾巴,然后咧开嘴,发出了“咯咯”的治愈笑声。
“天哪!小殿下真是不怕生啊!”
一位舅母惊叹道,“这要是换了别人家的孩子,被咱们这么多人围着,早就吓哭了。小殿下果然是龙种,天生就有王者之气!”
坐在一旁喝茶的徐妙云,看着这一幕,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温柔与羡慕。
“小妹。”
徐妙云转头看向身边的徐妙锦,笑着说道,“文堃这孩子,真是太厉害了。想当年高炽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那是稍微见个生人就往我怀里钻,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哪像文堃,这么多人围着,反而越玩越开心。”
徐妙锦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身为母亲的骄傲。
“大姐,你不知道。”
徐妙锦有些得意地说道,“这小子,随他父皇,胆子大着呢。从出生那天起,就不怕生人。”
说到这里,徐妙锦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点儿子的小脑门:
“不过啊,这孩子也有个毛病。就是倔!他要是心情好了,跟谁都乐呵;要是心情不好,或者不想搭理你的时候,任你怎么叫唤,怎么逗弄,他都当没听见,理都不理你,傲气得很!”
“哈哈哈!”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逗乐了。
“这叫有主见!”大嫂张氏笑着说道,“将来当了皇帝,那肯定是乾纲独断的明君!”
欢声笑语中,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丰盛的家宴摆了上来。
这是徐家为了迎接皇后省亲特意准备的,全是徐妙锦小时候爱吃的金陵菜。没有了拘束,加上都是至亲骨肉,这一顿饭吃得格外融洽温馨。
徐妙锦卸下了皇后的架子,给嫂子们夹菜,听她们讲府里的趣事,甚至还听徐增寿的媳妇抱怨徐增寿被关禁闭时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
在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还没出阁、无忧无虑做徐家四小姐的日子。
饭后,众人散去。
徐妙锦来到她未出阁时居住的绣楼。
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扑面而来。
徐妙锦环顾四周,眼眶微微湿润。
这里的摆设,竟然和她一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那个她常坐的绣墩,那个放着她喜爱诗集的书架,甚至连窗台上那个缺了一个角的青瓷花瓶,都还在原来的位置,擦拭得一尘不染。
“大哥有心了。”徐妙锦轻声感叹。
“是啊。”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徐妙云也走了进来,关上门,柔声道,“辉祖虽然嘴笨,也不怎么会表达,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间屋子,他一直让人留着,每天都要打扫,说是等你哪天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住。”
徐妙锦点了点头,坐到了那张熟悉的梳妆台前,手指轻轻抚摸着台面。
徐妙云并没有坐下,而是在屋里慢慢踱步,似乎在欣赏着屋内的陈设,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门口的那四名面无表情、身穿劲装的女子。
那是潜龙卫。
即便是到了这私密的闺房,即便是在这重兵把守的魏国公府,这四名女潜龙卫依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徐妙锦身边,就像是四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这种严密的保护,让徐妙云感到心惊,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朱雄英把小妹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她找不到任何单独说话的机会。
但是,机会是靠人创造的。
她这次回来,背负着整个燕王府的希望,如果不把话递过去,她死不瞑目。
“小妹。”
徐妙云停下脚步,走到徐妙锦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容颜绝色的妹妹,轻声说道:
“今儿个你也累了大半天了,这屋里地龙烧得热,人多了反而闷得慌。”
她瞥了一眼门口的那四名女卫,试探着说道:
“让你身边这些人先下去歇歇吧。这里是咱们徐家,外面有辉祖带着几百号家丁守着,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安全得很。”
“咱们姐妹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我想跟你说点体己话,有外人在,总觉得不自在。”
徐妙锦闻言,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