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的朱雄英,眼中布满了血丝。
御案之上,摊开着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这张图是他在海图的基础上,结合前世的记忆,让工部最好的画师耗时半年绘制而成的。上面不仅标注了大明的疆域,更描绘了海外那些广阔而神秘的大陆。
朱雄英手中的朱笔,悬停在地图的右下方,那片孤悬于汪洋之中的巨大陆地——澳洲(此时大明称之为“南方大陆”)。
“这里……”
朱雄英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形似马蹄的大陆。
“地方够大,足以容纳千万人口;孤悬海外,距离大明万里之遥,不用担心他反攻倒算;虽然大部分是荒漠,但沿海一带气候宜人……”
“给四叔当个土皇帝,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随即,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大圈,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和精明。
“不过,这块地盘实在太大了,比大明的十三省还要辽阔。若是全给了四叔一个人,朕还真有点不放心。万一他真的在那边励精图治,搞出个大名堂,几十年后反咬一口怎么办?”
“而且,据后世的记忆,这块大陆上可是埋藏着惊人的铁矿和金矿。”
朱雄英拿起朱笔,在地图的几个关键位置(比如后世的西澳铁矿区、维多利亚金矿区)重重地画了几个红圈,并在旁边标注了“皇室直辖”四个小字。
“这些聚宝盆,必须握在大明手里,这是子孙后代的饭碗。”
“至于剩下的那些广袤荒漠和草原……”
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反正地方够大,除了四叔,朕那十几个整天在封地里惹是生非、或者混吃等死的叔叔兄弟们,不都有了去处吗?”
“把他们一股脑全送过去!每人划一块地,让他们在那片蛮荒大陆上自行奋斗!”
“四叔不是想当头儿吗?不是想当皇帝吗?行啊,朕给他这个机会。但他到了那边,不仅要跟天斗跟地斗,还得先摆平他身边那十几个也不是省油灯的兄弟!”
“让他去跟兄弟斗,去跟袋鼠斗,去跟恶劣的天气斗!让他忙得脚不沾地,让他焦头烂额!”
“这也算是朕给他上的最后一点眼药吧。想舒舒服服地当逍遥皇帝?没那么容易!”
想通了这一层,朱雄英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四叔啊四叔,这已经是朕给你挑的最好的归宿。”
“既全了咱们的叔侄情分,也圆了你的皇帝梦。只要你肯去,朕给你船,给你人。至于能不能在那边站稳脚跟,能不能压服其他的兄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朱雄英放下朱笔,眼中的温情逐渐被冷酷所取代:
“但是,如果你非要跟朕对抗到底,非要赖在北平不走……”
“那皇爷爷百年之后,就是你和二叔相见之日。”
“呼……”
朱雄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合上了地图。
“来人,伺候朕更衣。”
“是,皇爷。”
一直候在殿外的陈芜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看着朱雄英疲惫的神情,陈芜有些心疼,但他也知道今日是大朝会,皇上不能缺席。
……
奉天殿,早朝。
金钟撞响,百官入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李原庆手持象牙笏板,颤颤巍巍地走出列。经过上次的敲打,这老头子明显老实多了,再也不敢提什么“祖制不可废”的话头。
“启禀皇上。”
李原庆恭敬地说道,“经各省提学司上报,各省赴京赶考的举子,共计三千六百余人,已全部抵达京师,入住贡院及周边客栈。”
“礼部已按照皇上的新制,重新修缮了考棚,备好了策论与算学的考题模版。一切准备就绪,只待皇上钦定开考吉日。”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顺从的尚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朱雄英沉吟片刻,心中盘算着时间。
安南战事已定,西北布局正在收网。现在大明内部最缺的,就是一批能够贯彻他改革意志的新鲜血液。那些只会读死书的旧文人,用起来太不顺手了。
兵贵神速,选官亦是如此。
“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别拖着了。”
朱雄英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恩科开考之日,定于十日之后!”
“十天?”
底下的官员们一阵骚动。这时间也太紧了,往年怎么也得让考生休整半个月一个月,适应一下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