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在幽暗的甬道中回响。
朱雄英身披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里面的龙袍,在陈芜和孙石的陪同下,缓步走进了这片关押着四百多名学子的牢区。
孙石刚想开口呵斥狱卒开门,却被朱雄英抬手制止了。
“嘘。”
朱雄英竖起食指,指了指拐角处那片连在一起的大牢房,“朕想先听听,这些人,在没了圣人光环之后,都在说些什么。”
三人隐入阴影之中。
牢房内,并不是死一般的寂静,而是像菜市场一样嘈杂。
“放我出去!我是举人!我有功名在身!按照大明律,刑不上大夫!你们不能这么关着我!”
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油污的年轻人在栅栏前疯狂地摇晃着,声音嘶哑,“我爹是苏州知府!你们抓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角落里,另一个书生蜷缩在稻草堆里,低声抽泣,“咱们这是造反……是谋逆……皇上不会放过咱们的……呜呜呜……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死啊……”
“这位狱卒大哥!大哥!”
另一个监牢里,一名一看就是富家子弟的书生,正把自己手上的一枚碧玉扳指拼命往狱卒手里塞,“求求您了,给我家里带个口信!只要我爹能把我弄出去,这扳指归您!我家还有银子!五千两!不,一万两!只要能出去,多少钱都行!”
那狱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棍子敲在他的手上:“老实点!到了这儿还想行贿?嫌命长了?”
“唉……”
一声长叹,充满了悔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那天我就是去凑个热闹,谁知道稀里糊涂就跟着扔了砖头……这下全完了,功名没了,命也要没了……”
朱雄英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所谓“为民请命”的士子?
这就是口口声声“威武不能屈”的读书人?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的虚伪、懦弱、贪婪,被剥得干干净净。
“看来,这几天的“饥饿疗法”和“心理施压”很有效果。”朱雄英低声对孙石说道,“他们的傲气,已经被磨没了。”
“皇爷圣明。”孙石低声回道,“这帮人就是欠收拾。刚进来的时候还背诗呢,饿了两顿,听了两遍隔壁的惨叫声,现在给个馒头都能跪下喊爹。”
朱雄英点点头,目光继续在牢房里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是一间关押着十几人的牢房,大部分人都在哭天抢地,唯独有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面容消瘦,颧骨微凸,虽然身上的衣服也脏了,头发也乱了,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他手里拿着一根稻草,正在地上写写画画,似乎周围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那个人是谁?”朱雄英问道。
孙石看了一眼,回忆了一下名册:“回皇上,此人名叫顾言,是浙江的一名监生。家里很穷,是靠着给人抄书才凑够了路费进京赶考的。据说那天在礼部,他并没有动手,只是被人群裹挟着挤在前面,结果被咱们的人一起抓了。”
“顾言……”
朱雄英咀嚼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是个苗子。”
“走吧,戏看够了,该朕登场了。”
朱雄英整理了一下斗篷,大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什么人?!”
牢房里的书生们看到有人走过来,下意识地看去,只见孙石一脸恭敬地跟在那人身后。
“是……是那个活阎王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