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朱雄英的质问,徐妙云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算计。
所有的辩解,在这份奏折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扑通!”
徐妙云再一次跪倒在地,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皇上!臣妾有罪!”
徐妙云伏在地上,声泪俱下,“是臣妾教子无方,让高煦闯下如此大祸!也是臣妾离京太急,没能劝住王爷,让他一时冲动,冒犯了天颜!”
“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臣妾吧!王爷他……他只是一时护子心切,绝无反心啊!”
“护子心切?”
朱雄英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为了护子,就可以践踏国法?”
“为了护子,就可以把朝廷命官当狗一样赶出去?”
“若是天下的藩王都像他这样,那朕这个皇帝还当不当了?这大明律还要不要了?”
朱雄英的声音越来越严厉,震得御书房嗡嗡作响。
“这件事情,往小了说,是教子不严;往大了说,那就是对抗朝廷,意图谋反!”
“四婶,你应该知道,谋反是什么罪名!”
徐妙云浑身颤抖,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谋反……!
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趟进京,不仅没能求来护身符,反而成了见证燕王府灭顶之灾的罪人!
“皇上……”
徐妙云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求您……求您看在太上皇的份上,看在皇后的份上……饶了王爷这一次吧!”
看着徐妙云这副模样,朱雄英眼中的寒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火候差不多了。
再吓下去,恐怕就要把这位女诸生给吓坏了。
“唉……”
朱雄英突然长叹一声,语气中的雷霆之怒瞬间消散。
“四婶啊四婶,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你以为朕愿意这样吗?”
“这份奏折,是昨天夜里送到的。”
“朕看到之后,一宿没睡。”
“朕在想,若是把这折子发给六部,发给三法司,那些御史言官会怎么说?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咬住四叔不放!他们会逼着朕下旨削藩,甚至逼着朕下旨拿人!”
“到时候,朕是杀还是不杀?是抓还是不抓?”
徐妙云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朱雄英,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把它压下来了。”
朱雄英看着她,语气诚恳,“朕没有把它交给六部,也没有在今天的朝会上议论此事。”
“朕把它留中不发,就是为了保全四叔的面子,也是为了保全咱们皇家的体面!”
“朕不想让皇爷爷伤心,也不想让妙锦难做。”
“可是……”
朱雄英摊开双手,一脸的为难:
“四叔他不知进退啊!他在北平这么闹,朕能压得住一次,能压得住十次吗?”
“这纸是包不住火的!刘唯是按察使,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肯定还会再上奏!到时候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朕就算想保四叔,也保不住了啊!”
“四婶,你是个聪明人。”
朱雄英目光灼灼地看着徐妙云:
“你告诉朕,现在的局面,你让朕如何办才好?”
“是让朕秉公执法,抓了四叔?”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凛,但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中透出一股决断:
“皇上!臣妾……臣妾有办法!”
“臣妾这就修书一封,加急送回北平!臣妾会严厉斥责高煦,让他立刻去按察使司衙门,负荆请罪!任凭官府发落,绝无怨言!”
“至于王爷那边,臣妾也会在信中陈明利害,让王爷上一道请罪折子,给朝廷一个交代,给刘大人一个面子!”
“只要高煦伏法,只要王爷认错,这事儿……是不是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雄英听着她的方案,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徐妙云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心中暗暗感叹:不愧是女诸生,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弃车保帅的法子。
只可惜,晚了。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妙云,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昨晚,皇后在坤宁宫求了朕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