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隆恩,臣妾心领了。”
徐妙云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只是……臣妾离家日久,心中实在挂念北平。而且这两日身体突感不适,恐是水土不服。臣妾思来想去,还是想早日回北平修养,免得在京城病倒了,给皇上和皇后添麻烦。”
这理由找得,虽然勉强,但也算过得去。
但朱雄英是谁?
他一眼就看出了徐妙云眼底的那份惊慌。
水土不服?挂念北平?
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水土不服了?
“四婶。”
朱雄英眯了眯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挽留,也带着几分试探:
“真的这么急吗?要不再住两天?朕让太医给你瞧瞧?或者……朕派人送些补品去徐府?”
“多谢皇上。”
徐妙云头磕在地上,语气坚决,“臣妾去意已决。王爷在北平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臣妾实在是不放心。还请皇上……恩准臣妾回北平!”
看着她,朱雄英心中若有所思。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对于徐妙云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朱雄英开口了。
“既然四婶思乡心切,那朕……也不好强留。”
朱雄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准了。朕会派一队锦衣卫护送四婶回北平,路上注意安全。”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妙云如蒙大赦,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也不敢多做停留,匆匆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徐妙云那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朱雄英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
“不对劲。”
朱雄英低声自语,“徐妙云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如此慌乱,甚至不惜用这种蹩脚的理由也要逃离京城。”
“这京城里……发生了什么朕不知道的事吗?”
“陈芜!”
朱雄英突然喝道。
“老奴在。”
“去查!给朕立刻去查!”
朱雄英目光冷冽,“去问问锦衣卫,问问五城兵马司,这两天京城里都在传些什么?或者徐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燕王妃会突然像只惊弓之鸟一样要跑?”
“是!老奴这就是去!”
陈芜看出了皇上的不悦,连忙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
陈芜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还没来得及呈上来的奏报抄本。
“皇爷!查清楚了!”
陈芜喘着粗气,脸色有些难看,“外面……外面都在传燕王在北平抗法的事儿!说是官员们私下里已经串联好了,准备明日早朝联名上奏,状告燕王目无王法,要皇上严惩!”
“还有人说……说皇上要把燕王妃扣在京城当人质,逼燕王就范……”
“什么?!”
朱雄英一把夺过那份抄本,扫了两眼,随即重重地拍在桌上。
“好大的胆子!”
朱雄英怒极反笑,“朕还没说话,这帮人倒是先替朕做主了?还想替朕扣人质?”
他瞬间明白徐妙云为什么跑了。
她是怕了!怕这舆论的风暴把她卷进去,怕朕真的顺水推舟把她扣下!
“官员私下串联……联名上奏……”
朱雄英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种大规模的舆论造势,这种精准的时间点,绝对不是几个御史一时兴起能搞出来的。
这背后,有人在操盘!
有人在利用这件事,想要激化皇权和藩王的矛盾,想要看他和朱棣火拼,想要看大明的笑话!
“呵呵,有点意思。”
朱雄英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上的怒气反而消散了。
“朕正愁找不到借口清理朝堂上的那些蛀虫,没想到,他们自己跳出来了。”
“把王战和孙石喊来!”
朱雄英对着陈芜说道。
过了片刻,两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单膝跪地。
朱雄英看着两人,平静地说道:
“今天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从此刻开始,给朕放长线,钓大鱼!”
“盯紧了这次串联上奏的官员!查清楚是谁带的头!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是谁在散布谣言!”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得有多深,哪怕是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都给朕把他挖出来!”
“谁要是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朕……不吝重赏!”
“是!臣等领命!”
王战和孙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