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落西山,第二场算术考试的收卷锣声再次敲响。
贡院内哀嚎遍野,不少考生是被士兵强行架出号舍的。他们手中的笔直到最后一刻还在颤抖,试图算清那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但纸上留下的往往是一团乱麻般的墨迹。
林伯谦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考试规矩。封卷、糊名、运送,每一道工序都严丝合缝。待到夜幕降临,阅卷室内灯火通明,誊录官再次埋头苦干,开始抄写那些充满了数字和算式的试卷。
林伯谦背着手,在书案间来回踱步,监督着众人。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小兵匆匆走进来,附在林伯谦耳边低语了几句。
林伯谦神色微变,立刻整理了一下官袍,随着那小兵快步走出了阅卷室。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贡院深处一间看似不起眼的偏厅。
推开门,屋内并未点太多的蜡烛,光线略显昏暗。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正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出神。
“微臣林伯谦,参见陛下!”林伯谦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那人缓缓转身,正是大明当今皇帝,朱雄英。他摆了摆手,示意免礼,随口问道:“伯谦,这两日的考试,情况如何?”
林伯谦是朱雄英一手提拔的心腹,自然知道陛下的脾性,不敢有丝毫隐瞒,苦笑道:“回陛下,惨不忍睹。第一场策论尚可,虽多有陈词滥调,但也能看出些许文采。但这今日的算术题……考场内哭声一片,晕厥者数十人,能完整答出者,怕是寥寥无几。”
朱雄英听罢,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朕猜到了。”
他走到椅子旁坐下,“大明如今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根基尚浅。尤其是这教育,依旧是富家子弟的特权。寒门难出贵子,非是他们不聪明,而是无书可读,无师可教。那些世家大族只教四书五经,这算学、律法、格物之理,竟被视为奇技淫巧。”
林伯谦深有同感地点头道:“陛下圣明。如今能读书者,十之八九家底殷实。贫苦百姓终日为生计奔波,即便有天纵之才,也往往被埋没于田垄之间。想要改变此状,非一日之功啊。”
“是啊,普及教育,任重道远。”朱雄英感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沙里淘金,总该有几颗金子吧?这两场考试,可有让你眼前一亮的学子?”
林伯谦思索片刻,回道:“回陛下,确有两人。其一便是李旭,此子第一场关于征南的策论,言之有物,条理清晰,非是纸上谈兵。而今日这算术题,亦有一人脱颖而出,名唤张文。此人虽文采平平,但这算术一道极有天赋,那粮草损耗之数,他是算得最快、也是最准的一个。”